水權交易,別把它當作萬靈藥方

作者:安平
來源:全景網絡,2009年5月30日

水!水!水!

本月10日,從在京舉行的『2005中國節水用水先進技術設備展示會』上透露出來的信息是:中國水資源短缺一年甚於一年,全國600多座城市中有400多座城市缺水,據2003年不完全統計表明,全國有130多座城市發生水危機或出現供水緊張狀況。

水是一切生命之母,水又是經濟學『價值悖論』的最大『受害者』———水的使用價值極高,但交換價值卻很低,即水對於人類一刻不能缺少,但它實在太廉價,廉價到人人可以任意享用,隨意浪費。其實,我們的城市缺水,但更缺對水的合理利用,因此,在提高城市水價之外,專家又建議說,建立水權交易市場,通過對水資源稀缺程度的收費來抑製過度用水,通過水資源的市場化交換使水資源的配置更合理些。

專家當然是以純經濟學的視野分析水權交易市場,並且還舉出了一個例子:2005年1月6日,一股清水從浙江東陽市的橫錦水庫出發,經過渠道奔向毗鄰的另外一個縣級市義烏,至此,備受關注的我國首例水權交易宣告正式交貨———義烏市一次性出資2億元購買東陽橫錦水庫每年近5000萬立方米水的使用權。專家分析,從表面上看,義烏好像把2億元扔到水里,但從投入產出看,購買1立方米水權才付出4元的代價,而自己建設水庫至少要花6億元,況且本地區內還建不了那麼大的水庫;東陽轉讓水權不僅可以得到2億元的資金,而且每年還有500萬元的供水收入,成本每立方米不到1元的水卻賣出了每立方米4元的價格。這樣一來,水就與煤炭、石油等資源一樣,變成交換價值很高的經濟資源了。水富裕的地區,可以把多餘的水賣給水緊缺地區,換取一定的資源收入;水緊缺地區,通過交易一解燃眉之急,所付成本也並不高。

不過,現實層面的問題往往不是這麼簡單。水是流動的,要確立初始水權,是令人頭疼的事情。如果初始水權沒有界定清晰,那麼任何一座河流沿畔城市,都可以進行『圈水運動』,修一個大壩,蓋幾個水庫,攔蓄更多的水,然後再賣給下游城市,對賣水城市來講,在水資源上沒有任何損失,等於做無本生意。

這其實與任何一種『全民產權』難題一樣,面臨異曲同工的難題:從理論上講,人人都是水的主人,各地政府只不過受民眾委託,對水資源進行更合理的利用與管理,因此,當水的交換價值不斷提升時,水權市場建立之初,要謹防一種傾向:少數人、少數部門一躍成為水交易的惟一主控者。某些城市也許攔截水源,也許本地水源相對充裕,就成了『富水城市』,開始另一條『賣資源換資金』之路。如果這些城市的管理者急功近利,竭水而澤,把水資源廉價地賣出去,而不是注重水資源的循環利用、科學規劃,就可能走上依賴煤炭、石油等資源生存的『資源枯竭型城市』老路。

買水城市從異地購買了水源,暫解自家的渴,但感覺外水便宜又充足,源源不斷,是否也會放鬆了城市節水體系的完善與建設?要知道,在許多城市,最大的困擾不是水從哪裡來,而是水往哪裡去。有數據表明,由於地下網管老化、城市污染等問題,因此消耗掉的水資源占城市水總量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多。近來有評論對城市紛紛提高水價提出異議,就是擔心城市管理者以提價方式『羊毛出在羊身上』,只管讓民眾為買水埋單,而忽略了更長遠的水資源規劃。

經濟學家盛洪還曾提出:在水權交易市場的建設中,最好考慮採取公開拍賣的方式來創設初始水權。而不是由相關的水資源管理部門授予初始水權,後者有出現幕後交易、內部人控制的可能,不能不防。這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當水打上了交換價值(價格)的符號,它就產生了可交易屬性,有買方市場,有賣方市場,再出現一個灰色的中間交易地帶的話,利用水權交易尋租的現象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水權交易只是解決水資源合理利用的一種途徑,水的總量是有限的,關鍵還在於:政府如何與民眾形成良好的互動,建設一套更符合長遠發展的水資源利用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