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中國籍巴士司機聲稱遭警方毆打

(勞工世界網編者按:去年11月26日,星加坡SMRT公司171名中國籍司機集體罷工,結果被政府打壓,遣返29名員工之外,還拘捕五名工人,一名工人並判服6個星期的監禁和被遣返回國。他沒有律師代表。其他四個已聘請律師,並正在等待審判。紀錄片製作人李成琳(Lynn Lee)訪問他們,揭發警方毆打工人。但是近幾天李成琳卻被警方騷擾並搜查其電腦。關於這個新聞,請參考以下英文報導:

http://asiancorrespondent.com/97082/who-are-the-singapore-police-investigating-here/ 至於事件的原委,請參考下面南方週末的報導《中國司機在新加坡集體罷工維權被控“非法”》)

 

 

新加坡中國籍巴士司機聲稱遭警方毆打

南洋視界

2013年1月30日

http://news.nanyangpost.com/2013/01/Ex-SMRT-bus-drivers-report-abuse-allegations-in-online-video.html

 

新加坡訊,亞洲新聞台網站引述新加坡警方說,兩名被控非法罷工的中國籍司機在視頻中稱他們在拘留所遭到毆打,是嚴重的指控。

 

警方星期二晚間在一份聲明中說,他們已經知道這兩段訪問的視頻。警方呼籲兩名中國籍前SMRT的司機,到警方報案,以便警方展開調查。

警方還說,兩名司機的律師也可以在法庭聽審中提交這些事件。

警方說,案件目前已經訴諸法庭,目前不適合對此作出評論。

本月早些時候,在一個視頻分享網站上,紀錄片製作人李成琳上傳了兩段訪問中國籍巴士司機何軍令和劉翔英的訪問視頻。

在視頻中,何軍令稱,他在審訊中被警方拳打。劉翔英則投訴說,審問員問其是否認識何軍令,在得到否定回答後,語出不遜,並打了他。

中國司機在新加坡集體罷工維權被控“非法”

南方週末:http://www.infzm.com/content/83879

十幾天前,32歲的何軍令還顯得雄心勃勃:“如果幾百中國人一起出尖,恐怕滾蛋走人的就是SMRT的領導了……”2012年11月25日深夜,他在百度貼吧這樣寫道。

在這篇三千字長帖中,何軍令列了六項訴求,包括底薪向馬來西亞籍司機看齊,增加“花紅”,公佈工資、獎懲明細以及改善住宿條件等。

但最終他未能遂願。

12月19日,包括何軍令在內的新加坡地鐵有限公司(SMRT)四名中國籍公交司機,將因煽動、教唆非法罷工出庭受審。如罪名成立,何軍令面臨的可能是最高1年期的刑罰。

據香港“中國勞工通訊”2011年5月發佈的報告估計,新加坡已經成為繼日本以後中國第二大勞務輸入國,約有20萬名中國人在新加坡打工。而中國工人維權也逐年增加。

但是他們中的很多可能沒想到,集體“請病假”、爬塔吊“以死相逼”這樣中國式維權,會在新加坡處處碰壁。這是一個25年內沒有任何罷工的國家。

“集體病假”?“零容忍”!

2012年11月26日,SMRT公司171名中國籍司機集體罷工,而公司全部中國籍司機為450名。

早上5:30和9點,SMRT公司兩次派出管理層人員到員工宿舍協商。下午4點,SMRT副總裁張秋雲和新加坡政府人力部的官員也出現在員工宿舍。張秋雲允諾提高中國司機底薪25新幣,但表示需要一周時間在領導層內通過。

但中國工人並未完全買帳,11月27日,仍有88名司機繼續請假。

然而,一天之內,事態急轉直下。新加坡政府人力部當天將中國司機的行為定性為“非法罷工”,並表示對此“零容忍”。這是新加坡25年來首次罷工,中國司機也第一次聽說“非法罷工”這個概念。

11月29日,何軍令和其他三名中國司機被捕。兩天后,29名積極罷工中國司機被吊銷工作準可、遣返。同一天,包鋒善以威脅資方為由被捕。汪帆回憶說,所謂“威脅”,不過是他在協商中說了句:“如果副總裁都不能拍板,誰知道一周後是什麼情況?”

兩天后,包鋒善在庭審中迅速認罪,被判處6周監禁。對此,新加坡國立大學法律系副教授王江雨接受南方週末採訪時分析,由於沒有律師幫助,包鋒善的認罪顯得“莫名其妙”。“認罪不僅沒有換來減刑,還將其他工人陷於不義,接下來法官更有理由重判受審的四名司機。”

惟一值得欣慰的是,四名被控司機已經得到了當地律師的援助,而新加坡的勞工維權非政府組織“客工亦重”還為他們募捐了訴訟期間的食宿費用。

沒有人能想到,這樣一場短暫的“罷工”會有如此嚴重的後果。

“活多幹了,錢少掙了”,這是SMRT中國籍司機汪帆今年的工作總結。他告訴南方週末,2012年他的收入大約是2.5萬新幣(約合人民幣12.8萬元),比去年大幅降低。

罷工在今年7月公司公佈調整薪資辦法時就已埋下。當月的薪資調整,作為永久雇員的新加坡、馬來西亞籍司機得到了275新幣加薪,而2年合同制的中國司機只獲得了75新幣加薪。

雪上加霜的是今年10月最新一輪加薪,通知單上那行“中國服務長(即司機)除外”徹底引爆了中國司機的情緒。這還沒考慮,中國籍司機的底薪已經被做著同樣工作的馬來西亞籍、新加坡籍司機遠遠拉開。

在接受南方週末郵件採訪時,SMRT的發言人解釋稱,公司對短期雇用合同工(包括中國司機)不承擔任何加薪的義務,而原始底薪的差距則是由於公司需要負擔中國籍司機的住宿費用。

但中國司機們顯然不接受這個說法。整個11月,司機們都在醞釀採取行動。終於,在24、25日兩天,司機們互相通知,第二天“集體請假”。

罷工:“最嚴重的叛國”

“新加坡用刑訴對付停工的工人,已經侵犯了勞工的基本權利。”“人權觀察”亞洲部副主任費爾·羅柏森12月6日在聲明中稱。該組織要求新加坡當局應立即撤回對四位中國籍巴士司機的控告。

不過,新加坡亞洲新聞台(Channel News Asia)的一項調查顯示,74%的新加坡受訪者認為,中國司機們應該用更合理的方法宣洩不滿,76%的受訪者認可政府及時採取行動、避免局面失控。

“作為一個沒什麼自然資源的小國,我們的生存仰賴勞動力,所以我理解政府的嚴格法辦。”25歲的新加坡自由攝影師黃俊峰告訴南方週末。

20世紀40至60年代,新加坡罷工頻發。1961年7月到1962年9月,新加坡發生了153次罷工行動,創下了歷史記錄。

但1968年初,李光耀領導的人民行動黨在國會選舉中贏得了全部議席之後,形勢不同了。在一次公開演講中,李光耀援引英國碼頭罷工潮導致英鎊貶值事件,表示“要是我們的港口發生這種事情,我會宣佈那是犯了最嚴重的叛國罪,並採取行動對付罷工領袖,把他們控上法庭”。

此後,新加坡國會修改和通過了一系列法令,為罷工制定了嚴苛規定。公共交通、民防、火警、港口碼頭等“必要服務”行業的從業者需要提前14天向雇主申請,獲得同意後才能合法罷工。水、氣、電等行業從業者則完全無權罷工。違反上述法規者會被處以最高一年監禁和2000新幣罰款。

法令立竿見影,1969年全年,新加坡的罷工事件的總數為0。

1972年,新加坡成立了由勞方、資方和政府三方代表組成的“全國工資理事會”,每年就新一年的加薪等條件提出聯合建議。

清華大學政治系講師吳強認為新加坡的勞工集體談判權不是通過工運獲得,而是一種政治安排。這種勞資關係的特點體現在政權對工人運動方方面面的限制:工人在馬路上停留、包圍建築、遊行、靜坐甚至只是宣稱要罷工都可能導致罰款或監禁。

至於那些“中國特色維權”在新加坡就更加行不通。2012年12月6日,兩名中國籍建築工人在新加坡因薪資糾紛爬上六七層樓高的塔吊,事後兩人因非法滯留工地和引起驚慌被逮捕。類似的事件2012已經發生了兩起,兩名當事的中國工人分別被處以10周和5周的監禁。

“客工”的維權困境

2012年新加坡人力部的報告顯示,截至2012年6月,新加坡的外籍勞動者總數達到了123.4萬人,占新加坡勞動力總數的33.4%。促成和諧勞資關係的勞-資-政鐵三角似乎並沒能完全把這些“客工”囊括在內。

“新加坡的勞工法律以及新加坡的三方勞工體系,已經難以對付目前工業關係中的情緒。”在此次中國司機罷工的事件發生後,新加坡人民黨主席羅文麗(Lina Chiam)發表聲明稱。

2008年7月,汪帆在繳納了3.2萬元人民幣中介費後來到新加坡。從一開始,汪帆就讀不懂全英文的勞動合同,索性把它留在了山東老家。

對薪金、獎懲以及加班安排有異議的時候,中國司機們通常需要從宿舍坐車3個小時到新加坡市區的公司總部投訴,這對於平時工作繁忙的司機們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而公司之前提供的熱線電話也常常打不通。

中國司機去政府人力部投訴的過程也並不順利。汪帆的中國工友今年8月因追尾事故被裁退時,公司拒絕按照之前的慣例為他支付回程機票。而當這名司機去政府人力部諮詢時,對方則回復稱,公司裁員應該提前半個月通知員工,並補償支付兩週薪水——這些政策在公司都沒有落實。

同樣不受信任的還有工會。在新加坡,僅有12.5%的外籍員工加入工會,而在SMRT的中國司機中這個比例只有10%。汪帆深信由當地人主宰的工會無用,他也從未收到任何加入工會的邀請。

到最後,似乎只剩下了罷工。

汪帆介紹,2009年中國司機們曾用相同的方式迫使時任SMRT總裁的蘇碧華親自出面。那次不到一天的罷工沒有驚動政府,但卻為中國司機們換來了不少成果,包括公司歸還扣押的護照、相當於1個月薪水的“續約獎勵金”,司機們還從十人間的簡易板房搬進了八人間的宿舍。

2012年5月,新加坡新捷運也發生過類似的勞資糾紛。據馬來西亞華文媒體《星洲日報》報道,事後22名中國司機集體辭職。這原本是汪帆對11月26日罷工的最壞打算。

當然,此次“非法罷工”也為留下的四百多中國司機換來了加薪和住宿條件改善,包括床鋪除蟲、更換破損的廚房、浴室設施。SMRT公司同時承諾將在2013年租房合同期滿後為中國司機安排條件更好的宿舍。公司還成立了與中國員工的溝通團隊,開通了24小時熱線和電子郵箱。

“SMRT不會改變在中國招工的政策。”SMRT的發言人向南方週末表示。而汪帆也對新加坡表示留戀。他希望能在明年6月合同期滿前在新加坡找到更理想的工作。

他說:“在新加坡工作能存下來更多錢。”

(文中“汪帆”為化名,新加坡中國留學生尉遲敬德對此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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