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流向與中國的非洲戰略 [翻譯]
作者:杰弗里‧赫布斯特、格雷格‧米爾斯 (詹姆斯頓基金會)
翻譯:Google Translate Beta/李育成
商品價格下降讓非洲人看出了中國人的某些性質。商品價格上漲時,中國在非洲大量投資,以換取最多的原材料。學術界甚至有人認定中國有一個五十年或百年的非洲戰略。但事實上,當2008年9月雷曼兄弟倒閉時,全球商品價格迅速崩潰,中國企業家已首先離開非洲市場。根據作者在剛果民主共和國進行的訪談,在過去兩個月,由於鈷和銅的價格大幅下降,60多家中國礦業公司已經離開礦產豐富的加丹加省。出於同樣理由,超過100家中國的小型運營商據報也撤出了贊比亞的礦場。
類似的撤退可能基於戰略需要。2007年,中國宣布將給予剛果五十億美元貸款,以進行基礎設施和採礦業現代化。根據協議草案,中國的專項資金將用於主要公路和鐵路建設項目,以及恢復剛果的採礦業,而建議還款期條款包括採礦特許權和給予中國公司收入的配套。簡單來說,這意味著以1300多萬噸銅換取50億美元投資[1]。然而,由於銅的價格已經暴跌,中國與剛果的協議近來毫無進展。而市場才是中國在非洲發展的動機。
非洲與中國
過去幾年,非洲國家的平均經濟增長為百分之五或以上。過去20年,非洲從偏低的增長率出現顯著的好轉,給予世界許多最貧窮國家一絲希望,因為他們終於可以踏上發展和減輕貧困的道路。由於許多國家曾經採取艱難的經濟改革,包括放寬匯率和淘汰效率低下的國有企業,非洲的經濟增長得以死灰復燃。然而,由於大多數國家依賴原材料出口,非洲的增長也助長了過去幾年商品價格的大幅上漲。
非洲是中國廉價產品出口的新大陸,也是重要的原料來源。中國與非洲的貿易從2000年的110億美元大大增加至2007年的七百三十億美元[2]。由於商品價格上漲,中國迅速成為非洲最堅定的投資國。由2008年開始,超過800家國有企業積極在非洲大陸投資超過900個合共60億美元項目,特別是在自然資源開採業務[3]。
直到最近,非洲依賴商品出口似乎不再阻礙增長。2008年中期,隨著油價攀升至每桶140美元,有人更樂觀預測印度和中國不斷增長的需求,將保持石油和其他商品價格於高水平。然而,商品價格已下降了。現在石油低於每桶50美元,而其他商品都屈服於下調壓力。基準銅的價格自去年7月以來已經下降百分之六十五,而鈷也從3月的每磅52美元降至現在約低於16美元(採礦周刊,2008年12月16號)。
商品價格急劇下降對非洲.以至對華關係有許多影響。第一,經濟增長將大幅度削減。事實上,價格下跌如此突然、如此惡劣,許多非洲國家的領導人原以為順從西方國家的建議便可安枕,卻突然發現經濟再次成為爛攤子。例如,在贊比亞,20世紀90年代初的惡劣政治局面、無人再投資及商品價格下跌三大因素結合起來,導致銅產量下降至少於1960年代高峰期七十二萬噸的三分之一[4]。1991年,贊比亞最終敗選的舊執政黨,曾制定具爭議的私有化計劃。藉著商品市場的一片景氣,贊比亞曾經有5年的繁榮,而生產量也上升到六十萬噸[5]。現在,贊比亞的礦場正在關閉,因為許多礦場無法以目前的成本進行生產,而失業率也迅速增長。當地貨幣克瓦查的價值,從2008年11月開始,在短短45天貶值了四分之三,而且還有持續的趨勢。贊比亞財政部長穆索科圖瓦內說:『我懷疑會有進一步的衝擊效應,尤其是分包商的礦場。』
然而,令人質疑的是贊比亞是否同其他國家一樣,充分利用當年的景氣。為了應對高油價,贊比亞引進了「暴利稅」,導致一些煤礦被迫繳納稅前利潤。而結果是:所有新的投資都中止了,包括那些批出可能減輕目前價格下調影響的新租約的舊礦場。「暴利稅」的稅率意味著銅價格上漲至每磅3美元以上,而引發稅收,使業務盈利下降。公司為了財務利益,不尋常地希望價格下跌,以避免此類稅收。
更多類似的故事正在絕望的鄰國剛果發生。在前總統蒙博托的暴政下,上世紀90年代中期的剛果每年人均收入為120美元,下降至獨立前不到三分之二。商品熱潮幫助了剛果,至少是以採礦活動為主的加丹加省。然而,目前加丹加省經濟已經急速下滑,因為許多礦場關閉,而其他剛果礦場也不能倖免。事實上,剛果東部的暴力衝突升級也可能部分歸因於叛軍意識到商品價格下降,而故意挑起反政府的戰事。
雖然可以理解非洲人對出口價格大幅下降所感到的痛苦,就像美國佛羅里達州過熱的房地產市場,但他們自己也是責無旁貸。商品熱潮讓非洲國家沖昏頭腦,使他們沒有進行生產多樣化。特別是當非洲人仍偏聽分析師說商品價格將永遠保持高水平,投資農業不足的老生常談卻再次浮現。現在,他們承受了低價格出口的苦果,而其他事也無能為力。
剛果民主共和國,就像贊比亞一樣,機會主義的政策和頑固的官僚機構並不能改善情況。針對高油價,剛果政府在2007年年初展開了一個檢討程序,質疑所有礦場的開採期限,並迫使公司重新申請許可證。這程序使籌集資金變得更加困難。結果是,大型的長期採礦項目正處於結束邊緣。事實上,這種貪婪可能使剛果民主共和國錯過了金屬價格泡沫。
剛果民主共和國的官僚特性加劇了貪婪的影響。這是總統蒙博托35年執政後遺留下來的爛攤子,要留下來的人自掃門前雪,用自己的權力阻撓進展,直至付清代價。正如一名礦業行政人員指出,『除非國際社會能以某種方式支付官僚的工資,否則我不相信事情會改變。』
毫無疑問,一些非洲國家受益於商品降價,因為糧食和燃料價格同時下跌。畢竟,大多數非洲國家是能源和食品的淨進口國。然而,突然的價格下降再次證明,非洲國家也不能倖免於國際金融危機的影響,他們必須加倍努力,以減少依賴原料出口。
儘管價格下降,作者在非洲南部採訪的非洲人仍繼續致力於在國際經濟中競爭,並引導其國家通過更好的政策。有趣的是,非洲的政府官員和商人從來沒有把外國援助視為一項特別重要的增長驅動力,儘管西方媒體不斷讓演員、音樂家和其他名人推銷非洲人都是無助的受害者及需要更多的施捨。今天的非洲領導人都知道,特別是在當前商品價格的下降,他們已經犯了錯誤,但他們也明白他們掌握著國家命運。為此,他們將需要具說服力的官僚機構改革,及對投資者具吸引力的一致政策。非洲領導人都知道,中國對非洲的重要性將會日益顯著。然而,價格下降,及其後中國的反應,可能會導致非洲領導人重新調整他們未來數年對中國政府的期望。
註
1. 作者於2008年12月21日與贊比亞和剛果民主共和國為基地的礦業行政人員在約翰內斯堡進行了討論。
2. 作者於2008年11月9日在北京進行採訪。
3. 見Sudha Ramachandran,「印度推動非洲人民力量」,亞洲時報在線,2007年7月13日
4. 作者於2008年12月在贊比亞進行訪談。
5. 作者於2008年12月15日在盧薩卡採訪贊比亞財政部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