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起革命

2006年 7月 31日
作者: 全球化監察

七月街頭香火處處,夜踱歸家,涼風刮起紙灰紛飛,在朦朧的月影下彷彿浮現一張熟悉的面容──巧婆婆,她的一句:「幫吓阿婆啦!」至今縈繞心頭。

與巧婆婆的情緣始於二千年一個北角公廁。當晚值夜,我代表食環署巡視外判公廁的清潔情況。到了女廁空無一人,心想這個工人不知躲懶到哪裏,還不給我捉個正着;我盤算,再過十五分鐘不見人,便依約發違規通知書扣錢。可是,等了片刻,一個滿頭斑白短髮,骨瘦如柴的身軀,步履蹣跚在眼前出現,我的盤算落空,就蠻不滿的查問她往那裏去?她無厘神氣的回說去了藥房買藥。我問,有病為何不看醫生?她長歎說:「你都知我一日做足十四小時,由上午七時半做到晚上九時半,那有時間看病;睇一次醫生不但要付醫藥費,還要給管工百餘元請替工,雙重損失,我月做三十日才得四千元,怎敢花錢看病,賤骨頭吃成藥算了。」她的淒酸棒喝了掌權者的冷漠,慚愧再轉化為同情,我臨走前吩咐她以後有事留言給男廁工,免生誤會。此後多次接觸,得悉她年已七十五,與兒媳共住公屋,甘於在廁所渡日,原因除了想自食其力外,目的在逃避與她不和的媳婦,有家歸不得,不勝唏噓!

她雖年過花甲,但腰板筆直,與年紀相若的張婆婆彎腰駝背大相逕庭。張婆婆在柴灣公廁工作,四呎不到,八十磅重,弱不禁風,要她服務市民上廁真於心不忍。她勤奮有禮,深得坊眾憐愛,麵包店送她賣剩的飽點,商戶送她舊報紙,給她變賣,聽說她做地盤的兒子經常失業,她要死慳那份微薄薪金幫補家計。人說養兒防老,為何香港的老人做到七老八十仍要養兒?

沒有兒女債在筲箕灣公廁工作的鄺婆婆也不見得好過。夫婦相依為命,丈夫年邁,兩老生活開支全靠她每月三千餘元工資。她經常向我訴苦說工時長,無假休,年初一開工只多十元利是,申訴不滿只會換來解僱,那些違法聘用的無証勞工比她年輕比她平,她年紀大,唔洗廁所便無人請。所以,做到腰酸骨痛仍要撑,,痛恨管工吸血,抱怨被缺德市民辱罵,「最難堪一次是提醒一個衣著光鮮的太太冲廁,她竟擲下一元硬幣在地上羞辱我,還兇巴巴的罵“唔駛你做呀!”」每次提起,她總眼泛淚光,百般無奈的說自己年紀大,唯有忍辱才能換口飯吃。

鄺婆婆善良怕事,巧婆婆卻堅強不屈。當她發覺管工詐騙薪金時,向我說了那句:「幫吓阿婆啦!」有感這個外判制度只是政府卸責的手段,政府節省的支出盡是壓搾弱者的成效。外判清潔工成本約八千元,落到工人手只有三千餘元,政府合約清潔工也七千,可見外判是肥了商人,瘦了工人的制度。老人家應安享晚年,現在要捱到油盡燈枯。正義與良知驅使我為婆婆奔走,由於她敢於向傳媒申訴,在多方努力下,食環署不敢再對外判商的違規行為視而不見,剝削行為稍為收歛,無證勞工絕跡,巧婆婆亦完成了她的灰色革命。

巧婆婆,放心吧!妳雖已化灰,我仍會努力,更盼望你的接班人能延續你不怕事的精神,繼續爭取廁所服務員的合理工資和待遇。

文:李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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