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莞早晨:一位打工仔三年來目睹之正常或非常現象
編者按:
這篇文章不是新聞,是描寫在東莞的各種現象感受。文筆看起來不錯,也很平實,頗能傳達真切的情感。
作者自認為打工仔,只是位置和收入較高些。2003 年他到東莞打工,先是在雜誌社做責任編輯。換過三份工作後,他仍是白領階層,收入翻了兩番(做普工的老鄉三年內月收入只增加了200元)。在深圳他見識了白領打工者“巨大的工作壓力”。他也較了解東莞工廠裏的情形,對打工者有很強烈的同情心。但思想方面多少受一般膚淺的(新)自由主義觀點束縛,比如談到普工(占大多數)工資太低後,又談到最低工資的提高令一些工廠叫苦:“先是有部分以盤剝勞動力而賺取小額利潤的勞動密集型加工企業大呼自己無法承受;接著出現了其實早已出現了的小規模台資北擴——也有人說那是台資北移。” 他持以解釋並陷入矛盾的是“經濟學上有一種觀點: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將會使更多的人失業。”他還用這個理由來解釋珠三角的民工荒,這很奇怪。不過,他也認定:“如果企業連這一點社會責任(即最低工資)都無法承擔,也就沒有了經營下去的必要。”
需要指出:在“ 市場經濟”下(包括自由市場理論中),企業破產本來就必不可免,但沒有理由因此把工人當作犧牲品,克扣工資去填補利潤;生產力的發展應使人們工作時間更短而非更長;全國工人要是每天少工作一兩個小時,就能大大“解決就業問題”;反過來,工人幹得越苦越累時間越長,工資其實越低……問題在於:這是一個以追逐利潤為中心的制度。
面對東莞惡劣的治安,他也不能以社會的視野來看待,僅把“ 不願意幹這些活卻又沒有一技之長、好逸惡勞的一小部分人”當作“這個城市罪惡的源頭”。而在這個“治安人員人數最多的城市。穿著迷彩服、提著哨棒的治安聯防隊員,遊手好閒地在城市裏遊蕩著,只是在人們需要的時候,卻很難看到他們的影子。”一方面他害怕治安人員查他的暫住證,另一方面又認為“就我個人來說,我還是比較贊同暫住證制度,至少就目前來說,這還算是對流通人口的一種有效管理”。這無疑也是矛盾的。
末兩節寫得不好,不過,那種“社會在發展”的感受,對許多打工仔卻是共同的。許多人仍然抱著希望。問題不在於社會是否在發展,而是這個發展是以大量人群的受苦和受害為代價的,發展方式也是畸形的,不平衡的,並且不可持續的。)
東莞早晨:一位打工仔三年來目睹之正常或非常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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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日期:2006-06-20 作者:五峰山下
在寫這篇文章之前,我幻想過用很多種方式來作為文章的開頭,比如像《長恨歌》一樣,讓鴿子們巡視在城市的上空,不動聲色地俯瞰這個城市膨脹的欲望;比如像《上海寶貝》一樣,用充滿小資情調的語言,來描繪這個城市一天的開始;比如像《重慶森林》一樣,用迷茫而又頹廢的色彩,來渲染這個城市曾發生過的故事……可這一切都沒有可能,這是一個充滿了現實、容不得幻想的城市。在城市的天空下,不要說鴿子,連麻雀都是一種極其稀罕的動物;而所謂的小資,也因為這個城市濃郁的工業味道而變得不那麼純粹;迷茫對大多數人來說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不滿和憤懣。
除此以外,還有一點更加重要,那就是:我不想以小說的名義來講述這個城市的現實,我只想忠實地記錄這個城市曾經和正在發生的一切,包括生活在這個城市中的人們以及整個城市的變遷。當然,我生活在這裏的時間並不夠長, “忠實記錄”的承諾決定我只能從2003年說起。但是三年的時間已經足夠了,三年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何況是一個城市。
三年——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像流水一般地逝去。當這個城市先後獲得“中國最佳魅力城市”、“最具經濟活力城市”、“中國綜合實力百強城市”等一系列殊榮的時候,我再去翻看三年前的舊帳,無疑會或多或少地觸碰到這個城市至今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疤,對此,我只能說:對不起!畢竟,無論是破繭化蝶的昇華,還是鳳凰涅磐的重生,疼痛都是不可回避的。
其實在許多人眼裏,這是一個令人又愛又恨的城市,交織了太多的艱辛與無奈、光榮和夢想,所以,大部分人和我一樣,對這個城市既愛得沉重,同時又恨得激烈。但無論是愛還是恨,都是對這個城市的一種情感象徵。在一個地方住的久了,多多少少都會發現一些能夠打動你的東西,無論你是否羅列過它有多少令你討厭的理由。就像人一樣:討厭一個人可以有很多理由,但是喜歡一個人,也許只需要一點就足夠了。
可這一點在哪里?從表像上我們很難找得到,除了工業這個抽象的概念,這個城市實在沒有其他特點能夠讓我們一見鍾情,不像北京有王府井,不像上海有南京路,不像重慶有解放碑,不像深圳有華強北,不像廣州有上下九……我們只知道一個事實,任何人都沒有否認過:這個城市的發展是一個奇跡。雖然同其他所有城市一樣,在奇跡的背後,偷竊、搶劫、詐騙……這些罪惡的種子,像麻瘋病一樣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裏蔓延……
好了,我把這些內容留給文章的正文,現在我要說說這篇文章的題目。
那是一個下雨的清晨,我坐著76 路公交車,從下面的一個鎮往市區方向行進。封閉的車廂裏充滿了空調製造的沉悶氣味,沒有人說話,只有司機播放的電臺音樂,若有若無地敲擊著那些漫不經心的耳朵。在音樂結束後的廣告裏,我聽到一個電臺欄目的名稱——東莞早晨,這四個字在瞬間擊中了我隱藏在內心深處對這個城市的情感。
早晨,在廣東話裏面就是早上好的意思,這正是我想對這個城市說的話,淡然卻從不隔膜,平實而從不激烈。
我沒有能力站在奇跡的背後去探究奇跡的原因,我只想以普通人的視覺,來關注這個我已經生活了整整三年的城市,記錄我所看到和想到的一切。正因為這樣,我要請大家原諒:我必須先從我自己說起,然後再來說這個城市。
一
2003 年初夏,驚動了世界的SARS風暴剛剛過去,不怕死的人們取下掛在耳朵上面的流行飾物——口罩,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忙碌。他們當然不會注意到:在那個悶熱的下午,一個滿臉油汗,穿著西服、背著大包的年輕人,出現在這個被稱為“世界工廠”的全球製造業名城——東莞的某個街頭,去尋找理想的入口。
這個人當然就是我。在這之前的一段時間裏,我已經輾轉流竄了西安、北京、上海等地。東莞,這個直到上初中我都還讀不准“ 莞”字正確發音的城市,這個印象中破破爛爛的工廠和盲流的聚集地,此前根本不在我考慮的範圍內。來到這裏,完全是因為在廣州火車站下車後,被人打劫而慌不擇路,一頭就鑽進了去東莞的班車。因此,有耐心去讀我寫下的這些文字的朋友,應該感謝他們——如果他們依然在廣州火車站從事這項偉大事業的話。
我在原來的主山、現在已經遷到五環路外邊的汽車東站下車,茫然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什麼高大的建築物,四周大都是五、六層高的多層建築,看不出哪怕是一點點都市的氣氛。
我懷疑這是在郊區,也許離市中心還比較遠,於是我整理一下我的全部家當:一個裝了幾本書和幾件衣服的背包、在廣州火車站險些被別人搶去了的手機和可憐的800元現金,開始到處找人打聽:市中心在哪里?人才市場在哪里?
對於前一個問題,恐怕到現在為止,也還沒有人能夠準確地回答出來。因為沒有哪一個城市像東莞一樣,城市建設遍地開花,鎮區和城市連成一片,分不清哪是郊區、哪是市中心。每個區、每個鎮都有一個象徵意義上的中心地帶,可是特點又並不突出。這一點,人們曾經有過一個很形象的描述:走過一村又一村,村村像城鎮;走過一鎮又一鎮,鎮鎮像農村——當然,這句話是我後來才知道的,而且也不適合現在的東莞。
實際上我的這兩個問題都是白問:第一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而第二個問題和沒問一樣——因為那場該死的SARS,人才市場根本就不開。對於當時的我來說,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是現實中最危險的困境,可是口袋裏那點可憐的現金告訴我: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於是,在一個搭客摩托仔的指引下,我擠進了一輛發往汽車總站的公交。
在以後找工作的過程中,我總結出了東莞公交的好處:幾乎每一趟車都是通向總站的,沒有在不知名的地方倒車、轉車的麻煩,在迷路的情況下,你可以直接回到起點,去搭乘另外一趟車。這麼說有點像是在講人生的大道理,其實我的意思只是說在公交線路不發達的情況下,這的確是個不錯的辦法。
那時的汽車總站還窩在創業路那個狹小的空間裏,與現在號稱華南最大汽車客運站的萬江總站,不可同日而語。東莞最大的人才市場——智通人才市場就在那附近。我住在離智通不遠的一家小旅館,每晚20元,吃著5元錢一盒的速食——當然,現在我絕不會這麼奢侈:鎮區租一間房頂多也就200元。
每天吃完早餐,就穿過環形天橋,避開浩浩蕩蕩的東南亞證件集團的大軍,坐在智通門前的長條椅上(現在已經沒有了),等候人才市場開館的消息,和形形色色的人聊天,交換找工作的心得。或者買一張報紙,一遍又一遍地打那些招聘單位的電話,問他們人招滿沒有,還有沒有合適的機會,如果能得到確切的答復讓過去面試,就照著地圖上方位立即開拔。但是更多的時候,對方連面試的機會都不給我,只是漫不經心讓把資料先傳過去,然後像丟在海裏的石子一樣,沉下去就再也沒有迴響。
在找工作的這段時間裏,我認識了一位做設計的湖南朋友,名字叫黃健。一個星期後,當我口袋裏的錢提出了嚴重抗議的時候,我就是在他的建議和指引下,去高埗寶元工業區附近,租了一間50元的小房間,條件雖然慘不忍睹,但是從成本的角度去考慮,比我住旅館要划算得多。很可惜:後來我的手機終於被偷了,裏面的通訊錄也一併丟失,我的這位難友,也從此和我失去了聯繫。
不得不承認:和許多人相比,我是幸運的,半個月之後,我就找到了在東莞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雜誌社做責任編輯。這份看上去不錯的工作,解決了我住宿和吃飯的問題。因此,我必須在這裏感謝這家雜誌社的主編郭紹毅先生,是他給了我留在這個城市的勇氣。
作為落腳點,我在這短暫的幾個月工作時間裏,認識了我的第一批同事:編輯部主任許寶新、廣告部主任陳延業、設計師曠真等等——雖然他們和我一樣,沒過多久也先後離開了那裏。
二
之後的故事我想先不說,我不能花太多的時間浪費筆墨在我自己身上,畢竟這個城市才是這篇文章的主題。我繞不開自己,只是因為我的經歷與這個城市有關,而且我的經歷也是這個城市大多數人的共同經歷。所以,我現在說回文章真正的主角——我們所在的這個城市。
每個城市都有一個永遠不可替代的主題,那就是生活在這個城市中的人們。東莞也一樣,它是國內少數幾個人口過千萬的大城市之一,所不同的,只是它的人口結構與其他城市有著十分明顯的區別。因為在實際上,這1000萬人口裏面,東莞本地人只有200多萬,還有800多萬是像我一樣從外地來到這裏,尋找生計和夢想的年輕人。
在我所在的這800 多萬群體裏面,處於社會最底層的打工仔,超過了60%的比例。他們沒有技術,甚至沒有什麼文化,在台資企業、港資企業、日資企業和外地人以及本地人開的小作坊裏,幹著最髒、最苦、最累的活,用自己的青春去換取廉價的報酬。而不願意幹這些活卻又沒有一技之長、好逸惡勞的一小部分人,就選擇了一些技術含量低且沒有什麼准入門檻的行業,比如盜竊、搶劫、殺人等等,成為這個城市罪惡的源頭。
東莞的產業集群度全球第一,而且大部分產業是勞動密集型的,因此而導致的勞動力高度聚集,既促進了東莞經濟的發展,也不可避免地帶來諸多社會問題,最突出的就是治安問題——在東莞生活了一年以上而沒有被搶過手機和錢包的人,已經成為了極度稀缺的品種。
2003年底,我在橫瀝一個工業區邊上租了一間帶陽臺的房間,很榮幸:站在二樓的陽臺上,我親眼目睹了好幾次驚心動魄的飛車搶奪。其中有一次就在我租住的樓下,那夥人被治安隊抓個正著,然後被憤怒的人群一頓胖揍。
然而在更多的時候,人們是無可奈何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機或者錢包離自己逐漸遠去。我並不是說沒有員警或者治安人員,但是等員警趕來的時候,那些歹徒的背影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算碰巧附近有個別兩個治安人員,也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
大多數人不喜歡東莞,就是因為這裏的治安問題令人擔憂。事實上,在我所走過的那些城市裏,東莞是治安人員人數最多的城市。穿著迷彩服、提著哨棒的治安聯防隊員,遊手好閒地在城市裏遊蕩著,只是在人們需要的時候,卻很難看到他們的影子。
我最初過來的時候,曾做好了露宿街頭的準備。在目睹了智通人才市場門口發生的一起搶劫手機事件後,我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那樣我將面臨著來自兩方面的威脅——歹徒和治安人員。害怕歹徒是因為他們會直接危及到我的人身安全;而害怕治安人員是因為我沒有暫住證。在這個問題上:對於歹徒,人們懷著相同的情感;而對於暫住證,人們卻有很多的爭議。
就我個人來說,我還是比較贊同暫住證制度,至少就目前來說,這還算是對流通人口的一種有效管理——當然,這是指在孫志剛事件發生以後。
不可否認,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東莞的治安問題已經有了很大地改善,至少我在報紙上,就不止一次地看到歹徒在違法犯罪的過程中被當場擊斃的消息。同樣是一條生命,我不想過多地評價他們是否死得其所,而且政府加大對犯罪分子的打擊力度,對大多數人而言畢竟是件好事,但是很明顯,慢性病不是靠一劑猛藥就可以治癒,更何況從某種程度上講這還是一種傳染病。
事實上,治安問題也並不是在東莞才有,幾乎每個大城市在這方面都表現得十分突出。遠的不說,就說深圳、廣州,其犯罪等級和囂張程度相比於東莞而言,恐怕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廣東的大案要案多部分在這兩地誕生。
我想起網上曾經流傳過的一組圖片,是在東莞某鎮的一個公交站點,幾個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將一女子摁到在地實施搶劫——而在這夥人之中,有一個傢伙居然還穿著拖鞋。其實,我還看到過發生在廣州的類似視頻,是由陵園路的電子眼拍攝到的,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幾個人將一女子打倒在地,搶走了她的包不說,臨走前還因為這個女子的反抗而踢了她幾腳,而旁觀的路人則紛紛退避。
據說東莞的這夥人已經抓住了,而廣州的呢?連視頻位址都找不到了,因為這不是一件光榮的事情。我並不是要故意去挖掘城市的陰暗面,也完全沒有拿廣州來跟東莞比較的意思,我相信類似的事件還發生在深圳、北京、上海……而且以後仍將繼續發生。
除此以外,東莞與其他所有城市一樣,也存在著許多形形色色的詐騙團夥,但除了以招聘名義將求職者誘騙至偏僻地帶實施詐騙與搶劫外,其他詐騙手法基本上都不屬於東莞的原創,而是深圳、廣州等地的舶來品。
這樣的事情我碰到過一次,那個時候我在華南mall 上班,一個自稱心域廣告的人打電話給我,說他們在某工業區拿了一大塊地,準備開發房地產,急需要一名策劃人員。由於我的工作性質,和廣告公司接觸比較多,問了熟悉這家廣告公司的朋友,朋友說沒有這回事,而且他是用手機打過來的,更使我懷疑,所以就沒有去,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騙子。
無論如何,治安問題是一個沉重得令人心痛的話題,為了這個城市的形象,我實在不想就這個問題多說下去。
三
雖然從2003年開始,我就長期在莞城上班,但是位於橫瀝隔坑的那間房子,我卻一直租住到現在,在我租住期間,已經先後換了三個房東。以後也許還將繼續住下去,因為我妻子就在那裏的一家貿易公司做業務跟單,而且那裏還有許多我熟悉的老鄉。
這些老鄉都在分別在兩家比較大的台資鞋廠上班,有的做管理,有的做普工。在老闆的眼裏,這二者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區別,同那些落後的機器設備一樣,都是保證他賺錢的工具。只是在別人眼裏,管理者更加令人羡慕,他們只需要多動動腦筋,就可以獲得更多的報酬。
但管理者畢竟是少數,普工才是這個城市大多數人的職業。這個城市有著浩浩蕩蕩的好幾百萬普工大軍,分佈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鞋廠、電子廠、塑膠廠、玩具廠……如果缺少了普工,他們的工廠就會停止運轉。
但是我還是要肯定地說:沒有人想做普工。工資水平低、勞動強度大、加班時間長、沒有社會地位、無法體現個人價值等等,其中的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人對這個職業產生抵觸情緒,而第一條又顯得尤其重要,因為掙錢是他們來到這個城市的最主要目的。
我剛來到東莞的時候,這裏的最低工資標準是450元,加班費才每小時1元左右(工廠實際支付)。通常普工要每月工作300多個小時,才能拿到800元左右,即使在當時的物價水平下,這點錢也僅僅只能養家糊口而已,而且為了這點錢,還要經常被他們的主管罵得眼睛都睜不開。
2005年初,東莞市政府調整最低工資標準,由450元上升到574元,每小時最低工資為3.91元。對大多數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打工仔來說,這應該算是一個不錯的消息,雖然結局並沒有他們想像的那麼美好。
我有三個老鄉是在橫瀝瑞恩鞋廠做普工,有兩個是在做基層管理。在這三年的時間裏,無論我在哪里上班,我都會在週末回到那個老根據地,和他們一起聊聊天、喝喝酒。他們三年來基本上一直在這裏,而我已經換了三家不同的工作單位。在我跳槽的過程中,我個人的收入已翻了不止兩番,而那些做普工的老鄉們,在這三年中收入只增加了200元左右。因為他們除了基本工資的增加,其他方面並沒有多大改善,雖然加班時間一樣在無休止地延長,但是加班費還是只有2元左右。
我妻子剛過來的時候和他們差不多,那時候我才來東莞不足兩個月,收入並不高,還沒有來得及在這個城市立穩腳跟,迫于生計,她匆匆在高埗的寶元鞋廠找到一份做儲備幹部的工作。這家鞋廠是東莞最大的一家鞋業製造企業——裕元集團下面的一個分廠,據說該集團僅在東莞的員工人數,加起來就已經超過了10萬。其實在很多工廠,儲幹都要從普工做起,以她的身體素質,根本吃不消那樣高強度的工作,不到兩個月時間她就暈倒了兩次,不得不拿著總共才200多元的工資黯然離開了那裏。
在這個城市裏,所有人都一樣,一不小心就會受到傷害,無人可以倖免,只是受傷害的程度有所區別罷了,而在傷痕的下面,都隱藏著對這個城市的隔閡與冷漠。
其實在最低工資標準調整之後,企業也感覺到自己很受傷:先是有部分以盤剝勞動力而賺取小額利潤的勞動密集型加工企業大呼自己無法承受;接著出現了其實早已出現了的小規模台資北擴——也有人說那是台資北移。無論是北擴還是北移,其結果都為蘇州成為第二個東莞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蘇州修建的大規模工業園區,其中就不乏那個時期從東莞過去的台資企業。
經濟學上有一種觀點: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將會使更多的人失業。因為企業會招聘更多的熟手來代替生手,以提高工作效率,降低企業成本。這個原理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印證,2005年底到2006年初,不光是東莞,整個珠三角都出現了大規模的用工荒。
2006年剛剛過完春節的時候,我從總站倒車,去拜訪一位朋友時,就親眼看到許多工廠擺了一張桌子或拿著一張招工海報,堵在東莞汽車總站的門口,爭搶著風塵僕僕的外來務工人員。
老實說,相對於東莞的經濟發展水平,最低工資標準還有很大的調整空間,有消息說:2006年,東莞的最低工資標準有可能調整至700元。如果真是這樣,對於普通工人們來說,應該算是一種利好消息;對於某些企業而言,可能會更加難以承受,甚至會因此而關門。
政府建立最低工資保障制度的目的,是為了保障勞動者的基本生活和合法權益,如果企業連這一點社會責任都無法承擔,也就沒有了經營下去的必要。況且,從城市發展的角度來考慮,淘汰這些落後的產業,對東莞的城市形象和產業結構調整,無疑具有很大的促進作用。
四
在還沒有找到工作之前,走投無路的時候,我也曾經考慮過去做普工,可是在烈日下滿身臭汗地找了好幾家工廠都沒有人要,原因是我鼻樑上架著的一副近視眼鏡。於是,我從此就被排擠出了這個隊伍。
如果從我目前的工作性質方面來講,我和我的那些做管理的朋友,也許都可以算得上是這個城市的白領階層,但是我自己並不認同。因為在很多層面上,我與普通工人沒有多少區別,雖然在收入上我要比他們高得多,但是我們的目的都一樣,是為了生計,所以我只認同他們對外來務工人員的統一稱呼——打工仔。
其實,無論是在這個城市,還是在這個城市以外,除了普工,人們從不認為東莞還存在白領,更別說什麼金領了,充其量也只能給你一個藍領或者灰領的頭銜。因為在很多人眼裏,東莞就是工廠的代名詞。髒、亂,四處冒煙—— 這是不瞭解東莞的人們對這個城市的直觀印象。甚至有些人,不遠萬里來到這裏,賺著大把的票子,卻從不認同這個城市,覺得這個城市很沒有檔次。明明在東莞開的公司,也要在深圳或者廣州租一間20來平米的寫字樓,告訴別人說:他的總部在那裏,東莞只是一個分公司或辦事處。即便是外來打工的人,回到老家,也大都會告訴別人:自己是在深圳工作。因為城市的整體形象很容易給別人造成一種錯覺,那就是在東莞的都是普通打工仔,而在深圳則有可能是白領。
我2003 年下半年從雜誌社辭職後,也曾經在深圳的一家上市公司做內刊和企業文化。但是這段工作經歷我很不願意向別人提到,因為這段時間非常短暫,短暫得可以忽略不計。在那裏,我見識了真正的白領所承受的巨大工作壓力後,最終選擇了逃離,又重新回到這個從表面上來看並不值得留戀的城市。
深圳的工資水平的確要比東莞高,但無論是從哪一個城市過去的人,都需要一段時間去適應深圳的工作方式和工作節奏。所以,對於那些很喜歡把深圳的工作經歷拿出來炫耀的人,確實是可以理解,這就像參加過越戰的老兵,無論曾經受過怎樣的苦,在歷史上都是光榮的。
事實上,東莞也並不缺乏高收入群體,只是所占的比例實在比較小。我老鄉所在的那個鞋廠,中層管理人員和技術人員的工資水平,就基本上已經達到三五千元,高一點的則可以拿到8000 元左右。但是我若把這些人都叫做白領的話,真正的白領可能不會同意,因為潛意識裏面,在公司上班的人瞧不起在工廠上班的人,這個問題跟收入無關,而是跟他們所從事的職業、生活習慣以及文化品位有很大關係。更何況,大多數工廠管理刻板,恨不能把人訓練得和機器一樣聽話,這無疑會使在管理相對寬鬆和人性化的公司上班的人,更增添了一種優越感。
從某些角度來說,我有時候也很討厭那些自認為白領的工廠管理人員—— 不是瞧不起,而是純粹地討厭。例如:張嘴馬斯洛夫閉嘴佛洛德,卻不知道胡適之、馬寅初是誰;床上擺著英文版的《蝴蝶夢》和《茶花女》,卻連中國古代的四大名著都沒有看完過。而在和他們說話的時候,就更加令我痛苦,說著說著就會從他們嘴裏冒出幾句舶來的非本國語言,不是我聽不懂,而是我覺得大家都是中國人,有這個必要嗎?有些甚至連國語都說不流利,還學什麼海龜?
但無論如何,生活在這個城市的每一個人,都存在著同樣的工作壓力,因為任何一位老闆都不會把白花花的銀子無償捐贈給你,如果他覺得你做的事情只值3000 元,他就絕不會給你3001元——說到這一點,大家一定會想起《天下無賊》裏面的一句經典臺詞:21世紀什麼東西最重要?人才啊!在心底裏,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個人才,至少在某些方面是,但老闆並不認同,它只會看你的才能創造了多少金錢價值,只有在你確實物超所值的情況下,他們才會考慮給你更多的報酬。
對於大多數東莞的製造企業來說,他們需要的只是人而不是人才,所以更多的人願意選擇一些非製造性質的民營企業,因為相比而言,這些企業會多多少少有一些可以供自己發揮的空間,容得下自己卑微的夢想。而那些以大量勞動力支撐起來的以加工製造行業為主的工廠,只是一個適合養老的地方,只要做事就可以了,不需要多少勇氣和創造性的思維。因此,一向以聰明自居的中國人,一向以比別人更聰明自居的中國白領階層,對工廠的排斥也是可以理解的,即使他們活得的確比別人累。
三年的時間,我也認識了很多朋友,這些朋友來自于社會的各個階層和各個行業,他們有的已經離開東莞杳無音信,有的像我一樣轉了一圈又回到了這裏,但更多的是一直堅守在這個城市。我實在找不到他們離開或者留下來的理由,因為每個人的理由都不同。
我記得早在好幾年前,應天齊在出版《西遞村版畫系列》後,在接受專訪時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這個世界上的人可以分為三種,一種是人在路上,一種是心在路上,還有一種是神在路上。所以,我們都是屬於這條路上的過客,而這個城市,只是路牌上的一個站點而已。
五
在我離開雜誌社的時候,朋友中有很多人不解,在他們部分人眼裏,這是一份很不錯的工作。的確,我本人也曾經這樣認為,並且也很喜歡這份工作,離開的原因主要是因為這份工作的收入與我當時的理想境界相差甚遠。我來東莞時身上僅有的800元錢,是我除了老婆孩子以外的所有家當,所以我當時最需要的東西,如果用一個字來表述的話,那就只能是:錢!如果一定要用多一點的字,那也只能是:很多錢!
我從不諱言談“錢”這個字,無論它有多麼俗,因為這是我們來到這個城市的最初目的。如果有人說當初不是為了錢,而是因為喜歡這個城市才來到這裏,估計那800多萬的外地人中,有90%的人都會跳出來給他一個響亮的嘴巴。
那時的我,對這個城市根本沒有什麼感覺,確切地說:是跟所有剛來東莞的人差不多—— 沒有什麼好感,我更嚮往距離東莞僅一個多小時車程的另外一個城市——深圳,於是毅然辭職,有了後來短暫的深圳工作經歷。(後來有人問我:你怎麼不去廣州?這個問題也跟錢有關。舉例來說:在我快要離開華南mall的時候,曾經去廣州的幾家公司面試。和東莞同樣的職位,廣州連各項補助在內也只能給到3000,我對那些面試的人說:還是算了吧,我在東莞公司管食宿都不止這個數。)
拋開錢的因素不談,如果給每個人一次機會,我相信大部分人都還是會選擇離開這個城市的,因為他們在這裏找不到歸屬感,這是一個缺乏文化底蘊的城市,即使它擁有嶺南四大名園之一的可園,擁有虎門硝煙的光榮歷史,擁有袁崇煥這樣的民族英雄,但是除此之外呢?這個城市的文化積澱早已經被發達的製造工業深深掩埋了,可園、袁崇煥紀念館、虎門威遠炮臺以及鴉片戰爭紀念館,成為這個城市唯一拿得出手的幾張文化名片。正因為這樣,當2004年東莞被評為中國最具魅力城市的時候,網上罵聲一片,甚至有許多人認為這個榮譽是花錢買來的。經濟和文化的發展嚴重失衡,是人們不認同這個“最具魅力城市”的根本原因。
的確,和北京、西安這樣的歷史文化名城相比,東莞實在是太年輕,加之大量文化層次較低的外來務工人員的加入,又拉低這個城市的整體文化素質,而城市自身長期以來的經濟導向目標,更使得人們忽略了這個城市的文化建設。這些主、客觀因素綜合起來,導致東莞成為了一個經濟發達的文化沙漠。
我在雜誌社工作的時候,由於上班的地方和永正書城比較近,所以下班後經常在那裏泡上幾個小時。那裏最受歡迎的書籍是經濟類、管理類以及像《窮爸爸、富爸爸》這樣的暢銷書,總之就是教你怎樣賺更多的錢。這些書都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在潛移默化中倡導著一種生活的觀念和態度,從這個細節可以看出整個城市的文化風向和文化品位。
與我所熟悉的西安相比,老實說,無論是從城市規劃、街道綠化、交通狀況還是經濟實力,東莞都處於遙遙領先的地位。西安的魅力完全來源於它的文化沉積,你可以說它的碑林、古城牆、大雁塔、鐘鼓樓等等古跡,都是歷史遺留的財富,但是名揚天下的書院門古文化街和陝西歷史博物館卻是實實在在的現代擬古建築。再加上路遙、賈平凹這樣的文化名人,更豐富了這個城市的文化內涵,所以很多人樂意去到那個地方。
從某些方面來說,正是因為文化內涵的缺失,導致了東莞城市形象的脆弱,導致了許多外來優秀人才,缺乏對這個城市的歸屬感,無論政府出臺了多少引進人才和激勵人才的措施,都無法從根本上改變這個現狀,因為精神文化和物質文化在人們的生活中具有相同重要的地位,特別是在物質文化發展到一定高度的時候。
現在,有許多朋友問我同一個問題:有沒有考慮將來在這裏買房定居?我的答案從來都是否定的,雖然從2003 年到現在,我也在這個城市整整生活了三年,我承認對這個城市多多少少有一點感情,如果現在讓我再次離開這個城市,我或許會有點依依不捨,即便我有一大堆離開這個城市的理由。記得有一次回陝西老家,在火車駛離東莞東站的那一刻,我看著從車窗外面閃過的橘黃色街燈,忽然感覺到這個城市其實並不冷漠,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溫度,但是這點溫度還是遠遠不足以使我們永遠地留在這個地方。
文化的發展需要一個過程,這個過程無疑會比經濟發展的速度更加緩慢,但畢竟還是在逐漸地有所改觀了。比如2006年初建成並使用的擁有2000多個座位的東莞玉蘭大劇院,以及其周邊新建的科技館、圖書館等公用文化設施,都或多或少地使我們對這個城市增添了一些新的希望。
六
逐漸在這個城市穩定下來,是我從深圳再次回到這個城市之後,也就是從2004 年開始。那是一次非常偶然的機會,我進入到了號稱世界第一mall的東莞華南mall。當時,華南mall鋪天蓋地的廣告攻勢剛剛告一段落,整個城市似乎都還籠罩著一層神秘的mall光環,而其他幾個大型的商業項目諸如第一國際、地王廣場、世博廣場等等,也剛剛拉開架勢,準備在這個製造業名城大展拳腳,進行一場硝煙彌漫的商業革命。
不得不承認: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站在整個城市的角度,來關注這個城市商業與經濟的發展,更沒有想到自己會在一夜之間,被捲入到一個驚濤駭浪的行業。現在總結起來,那段工作經歷對我非常重要,正是從那時起,我才開始更多地關注這個城市:關注它的歷史和現狀,關注它的社會經濟發展狀況,並進一步地關注它可能進行的社會變革。
東莞其實是一個沒有什麼商業氛圍的城市,即使它的綜合經濟實力位居廣東四小虎之首。這個城市自己也很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大型購物中心、城市CBD、商業步行街……幾乎在一夜之間,就從城市的土壤中迫不及待地生長起來,而一向善於煽風點火的各大媒體,也不失時機地吹響了東莞產業革命的巨大號角。
從政府角度來說,那時東莞也確實正在面臨著產業結構的調整,這些大型的商業項目對整個城市商業發展的促進作用是非常明顯的——至少在當時看來是這樣;而且政府也希望能通過這些商業專案的成功運營,來進一步豐富城市功能,提升城市形象,因此,這些項目都或多或少地得到了政府的支持。
如果拿華南mall 這樣的超大型商業項目為例,的確足以支撐並且帶動某個區域的商業繁榮,這一點,廣州的天河城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但問題就在於:這是在東莞而不是廣州。無論是東莞的產業結構、人口組成、消費習慣還是城市規劃特色,都使得這個城市無法在短時期內形成像廣州天河城這樣繁榮而又發達的商業文化中心。
東莞早就被人稱為“是一個沒有城市中心的城市”,因為長期以來,東莞的商業結構是“鎮中心商圈+工業區商圈”的分散模式,這種模式適合這個城市的現實,足以滿足分散在各鎮區的800萬外來人口的普通消費。而在此類人群以外的高消費群體都不屬於這個城市,他們屬於香港、廣州、深圳。
那些大型商業項目當初立項的依據都非常宏觀:近2000 億的城市GDP、1000萬人口的巨大消費人群、高達20%左右的經濟增長速度等等等等……而在實際上,這些指標並沒有多大參考價值,東莞的經濟增長在很大程度上是依賴於這個城市落後而又發達的工業——這句話並不矛盾,落後指的是產業形態和技術水平,發達則指的是它們的規模;至於GDP,其參考價值更加有限——1000萬人每人買一盒牙膏,整個城市的GDP就會增長將近一個億,這對以經營高檔百貨為主的購物中心實在沒有多少實際意義。
記得我曾經看到過一篇名為《廣東四小虎批判—— 東莞憑什麼》的文章,這篇文章刊載於2003年第10期的《新經濟》雜誌。文章中有一句話,說:眼下的這個城市非常浮躁。的確如此,現在回過頭來,再去看看這些曾經炒作得沸沸揚揚的商業項目,人們多少會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因為它們的經營狀況和人們的理想實在相差太遠,有些已經毫無爭議的陷入了經營的泥潭,而還有一些則在經營的泥潭中默默承受著爭議——這其中也理所當然地包含著我曾經工作過的華南mall。
作為華南mall 曾經的員工,我從2005年離開之後就很少再回去看過,只是聽朋友說:週六、周日外來旅遊的人非常多,但是平常就幾乎沒什麼人。這並不奇怪,華南mall 本身的定位就是郊區mall,是建立在汽車輪子之上的,華南mall能在兩年時間裏形成一個新的旅遊磁極,這已經非常難能可貴了,與其他幾個大型的商業項目相比,還算得上是經營得比較好的。
在我後來找工作的過程中,幾乎90%面試我的人都要問我對華南mall的看法,問它究竟會不會成為像廣州天河城這樣的商業文化中心,說實話:這個問題我很難回答。關於未來,我們的任何一種答案都是對現實的一種欺騙。其實,不管是華南mall還是其他的幾個商業項目,日後會不會做旺,其結局都是肯定的,這與專案本身沒有多大關係,而是城市發展的必然,只是這個過程需要多久,就很難有確切的答案了。
我們能看到的是:隨著十一五規劃的出臺,“商貿東莞”這四個字,已經從政府的辦公桌複製到了各大媒體的新聞版面上,這意味著東莞已經正式發出了城市轉型的信號。雖然這個城市具備了製造奇跡的潛能,但我還是想奉勸那些試圖拿這四個字作為炒作噱頭的人:眼下的這個城市需要冷靜!
尾聲——東莞,早晨!
其實,從進入華南mall開始,我自己就再也沒有多少故事。我本來也就是一個缺少故事的人,在這個城市工作和生活的三年中,雖然也曾經出現過一些小小的起落,但是總體來說,我的日子仍然算得上是平淡如水。
可是對於這個城市,我們的要求都十分苛刻,因為既然我們生活在這裏,那麼它就必將成為我們生命中不可抹去的記憶,我們都希望這段記憶能夠更加完美。也許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生活可以平淡而又麻木,但這個城市不可以,因為我們每個人都對這個城市有著太高的期望。
這些關於這個城市的文字,對我來說是一個十分痛苦的寫作過程,每寫一節我都十分惶恐,害怕違背了自己的初衷和這個城市的意願。從表面上看,我們對這個城市不滿意的地方實在太多,比如治安、比如文化氛圍、比如找不到歸屬感等等;而在事實上,在更多的時候我們對這個城市飽含了熱情,正因為期之愈高,所以才求之愈苛。
這個城市也並沒有令我們失望,在這三年裏,城市的確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比如松山湖大道、東部快線、五環路、圖書館、青少年宮、玉蘭大劇院、科技博物館、國際會展中心……還有許多大型的商業項目和高檔寫字樓,都在這短短幾年的時間裏,從我們的眼皮底下冒了出來,不知不覺地改變著這個城市的面貌和形象。
這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城市,雖然免不了會有一些浮躁,但是它的每寸骨節,都充滿了活力。從製造業名城到中國最具魅力城市、中國綜合經濟實力百強城市、全國創建文明城市工作先進城市、國家衛生城市、全國綠化模範城市……看,多麼豐富的城市表情!
對於這個城市來說,2003年、2004年都已經十分遙遠,即便是剛剛過去的2005,也無法準確地描述這個城市的現實,日新月異的城市變化讓人不敢輕易地作出評論。電話號碼升8位了、GDP突破2000億大關了、28個鎮全部入圍中國經濟實力千強鎮等等……
而對於生活在這個城市裏的人們來說,更重要的是在2005年9月,北京國際城市發展研究院發佈了國內首份關於城市生活質量的研究報告——《中國城市生活質量報告》,《報告》對中國GDP排名前100位的城市進行全面考察,東莞城市生活質量以0.899的綜合評分僅次於深圳,位居第二。
這個城市,已經越來越具備了國際化大都市的模樣,無論是城市綠化、道路交通等基礎設施,還是商務會所、星級酒店等硬體配套,都已達到國內一流水平,即使是它下面的一個鎮區,都已經相當於內地一個中等規模的城市。
現在的東莞,正在申報被譽為“ 綠色奧斯卡”的國際花園城市稱號,2006年~2007年的100項公益文化活動正在緊鑼密鼓的招標,商貿東莞的戰略也早已開始啟動……這個城市的精彩故事才剛剛開始。生活在這樣一個令人愛恨交織的城市,每個人的內心都隱藏有太多的語言,但是對於這個城市的未來,誰也無法做出準確的描述。
坐在電腦前,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我忽然從心底裏生出了對這個城市的一些感動。那麼,請允許我用自己那半生不熟的廣東話,對這個城市說一聲——東莞,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