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虛作假，欲擒先縱- 從非洲四國看這次世貿會議的結果
作者：黎佩炎
非洲國家貝寧(Benin)、布基納法索(Burkina Faso)、乍得(Chad)、馬里(Mali)在這次世貿會議中被稱為棉業四國(The Cotton Four)。他們都屬於聯合國191個國家中所謂「最不發達國」的50國中之一員。自2003年在坎昆(Cancun)回合，他們把自己受到美國和歐盟大額補貼棉花所造成的經濟慘況公告於世後，引起多國和組織的極度關注。今次在香港，這四國能否與歐、美等發達國在有關棉花的貿易糾紛中得到較公平合理的對待被視為這次世貿《發展議題》成敗的指標。但，世貿這次吹捧的所謂「發展議題」又一次証明了這所謂「發展」只是一欲擒先縱的技倆，讓這個《香港回合》不致重覆03年坎昆(Cancun)回合談判失敗的經驗，以小恩小惠利誘發展中國家回到談判桌上，並讓發達國家最終有機會達到他們「劫貧濟富」的目的。
棉業四國中的布基納法索(Burkina Faso)、乍得(Chad)、馬里(Mali)同時是聯合國所謂的「被內陸包圍」的不發達國家 (Landlocked Developing Countries)。意思是他們都處於較偏僻的內陸地區，離海岸遙遠、交通不發達，故此較難以水路接近海外市場，造成他們經濟發展的先天不足。但他們和貝寧(Benin)的土壤和氣候都適合生產棉花，他們遂成為單一種植(monoagriculture)的經典例子。棉花在四國佔出口總值的百分之七十，是四國唯一的出口產品，為他們帶來百分之三十至四十的出口收入。他們出產的棉花由1980年佔世界市場的百分之四，進展到2002年佔百分之十七；為這四國的一千萬人口提供了生計，可算是非洲較成功的「發展」例子。
但好景不常，國際棉花價格在2001年開始不斷下瀉。成為自1793年以來世界棉花價格最大的一次崩潰。世界最窮的中、西非國家因而合共損失了多達二億五千萬美元。而這次事件的起因正是由於美國給予本國二萬五千多名棉農多達30.9億美元的巨額補貼所造成。大量廉價棉花因而傾銷於國際市場，嚴重貶低了棉花價格，並打擊了這四國的棉花業發展。四國於是聯手向這不公義的政策作出反擊。他們於2003年默西哥坎昆(Cancun)舉行的世貿會議中提出他們的控訴。這些控訴在該次會議及接連下來的預備會議中都得到不少發展中國家、媒體和非政府組織熱烈的支持與和應。
棉業四國在這次《香港回合》的會場中對記者和非政府組織的代表所表達的意見，絕對顯示了他們要改變逆境和不願倚賴外國援助的獨立精神。來自馬里(Mali)的部長便曾在記者會中一口氣提出了數個對發達國家的訴求。他認為最重要的是取消發達國家(主要是美國和歐盟)的國內補貼(domestic support)。他亦希望發達國正視他們需要建立一個緊急基金，來應付棉價在國際市場波動的建議。在中長期他們亦希望吸收更多投資來強化本地棉花的競爭力。他們草議了一份建議書希望發達國的國內補貼至少應在2007年底削60%、2009年底削20%並在2010年完全消取，出口補貼更應立即廢止。他們亦要求禁止發達國玩弄世貿裡的「紅綠藍盒」補貼制度，阻止他們把一些應該要剔除的補貼，轉換成可接受的補貼。他補充，在這些建議被採納之前，他們是不會作任何貸款，以免貸款會被浪費。
這些振興一國重點產業的建議，絕對是一國代表所應爭取的，亦做到了對正下藥、指出解決問題的具體方向。但觀乎《香港宣言》最後落實有關棉花的協定，卻顯得搔不著癢處，並有意迥避問題的核心。《宣言》中協定2006年底前取消棉花的出口補貼和承諾開放發達國的棉花市場，但這些都不是這四國最需要的藥方。之前已提及棉花貿易的扭曲歸根究底是國內補貼(domestic support)的問題，即強國以大額的金錢補助農業，縱容以本傷人的傾銷把農產品在國際市場的價格拖垮。但《香港宣言》卻對國內支持這影響發展中國家社會經濟命脈的問題視若無睹。就算2006年底前真能取消棉花的出口補貼，正又是因為世貿現存的補貼制度充滿漏洞，發達國仍然能不斷的堂而皇之把出口補貼的錢換一個名目成為可接受的補貼來攤派，亦即是說基本上出口補貼的廢除不會阻止發達國對世貿制度的玩弄，繼續能把棉價人為地壓低。
另外，眾所周知，耗用棉花的成衣製造業早已不是發達國家的產業，相反是一班發展中國家如中國、印度等才是棉花的主要入口市場。但即使是中國這個棉花高耗用國的棉花生產地區—新彊–現在也要面對國際棉價過低所引致的滯銷。對於非洲這四國，開放了棉花耗用量不多的西方市場又有何幫助﹖
其實現在已有跡象顯示，今次發達國承諾作出的諸種讓步，如加速降低關稅，開放市場，在2013年取消(出口)補貼，表面上是作出了讓步，但其實一來是為了減輕國內的財政負擔(歐盟的農業補貼是世界之最、而美國的財政赤字亦冠絕全球)。二來他們只是行拖延整兵之戰術，在未有削減太多的補貼之餘讓自己的農業慢慢調整過來，讓國內的農產品價格能調整至與國際價格水平一致，到時候當所有國家都要開放農產品市場時，他們的食品大企業可以買回本國的產品，而他們農業既能夠維持自身的競爭力，當市場開放後，便能增加銷路。三來正如評論所說，農業佔歐盟和美國的國內生產總值不到百份之二，但服務業卻佔達百分之七十五，故此農業只是歐盟和美國的談判籌碼，最終目標仍是要促使發展中國家開放服務業市場，讓他們能進一步掌控全世界的命脈。
此外，《宣言》裡有關「發展」的協定讓「最不發達國家」的百份之九十七的產品能以「零關稅、零配額」進入發達國家的市場仍是充滿漏洞，美國便聲言可能會把一些工業產品排拒於外，這絕對妨礙了「最不發達國家」欲透過正如中國現在進行著的，以工業化來達到產業升級、發展經濟的道路。歐盟、美國等發達國千方百計、七情上面編導演的「發展議題」到底有多少是真心想別國發展，到這裡可說是不言而喻。
Reference:
Sophia Murphy, The New Blue Box: A step back for fair trade.
Jacques Berthelot, ‘The WTO: Food For Thought’ Le Monde Diplomatique http://mondediplo.com/2005/12/10food
Jacques Berthelot, ‘Blue, Amber and Green: The Three Boxes’ Le Monde Diplomatique http://mondediplo.com/2005/12/11b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