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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奪回公營食水而鬥爭》中文版序

Susan George

我在《為奪回公營食水而鬥爭》英文版出版不久初次讀到本書，書中包含許多基層運動者所貢獻的文章，讓我特別喜歡。除了跨國公司歐洲觀察（Corporate Europe Observatory）和跨國研究機構（Transnational Institute），以及他們在世界各地的夥伴之外，我想不出還有誰能夠完成這樣一本收錄來自各地作者的書。你必須對於水的問題及其國際性，有深入的認識；你還需要熟悉各地的民眾抗爭以便找到適當人選邀稿。

本書最大的優點在於每篇文章皆言之有物，沒有花言巧語和缺乏根據的主張，只就事實陳述，並且多半由參與抗爭的人士親自撰寫。他們都是有實際經歷，而非只說空話的撰稿人。中文版也有相同的優點，香港政府水務專業人員協會貢獻了相當好的文章，他們的抗爭仍然勝負未知。

現在，我有幸為《為奪回公營食水而鬥爭》中文版作序，恰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來思考本書在各種語言獲得巨大成功的原因，我深信它的中文版也是如此。

第一個原因是每個人都認可水的特殊性。人類身體大部分由水構成，地球上的萬物也無水不可活。提出這個觀點略嫌老套，但十分必要，因為反過來忽視它會導致嚴重的後果。我們說的是一種對所有生命，不論人類或其他生物，絕對需要的物質，且無可取代（雖然做為法國人，我有時會開玩笑說法國人寧願以葡萄酒代水……）。至少在使海水淡化以供應大部分人口的計畫能夠成功之前，水是時常供應不足的。可食用的淡水只佔了世界水總量的3%，在我們這個世紀，五角大廈或其他國家都準備好為這珍貴的資源而戰。

基於這些特性，還有什麼比水更令私人企業，尤其是跨國公司垂涎? 水簡直就是夢幻商品，而企業也只想將水視為商品。人們必須依賴水維生，沒有他物可替代，因此他們會不計代價去獲得。香港政府水務專業人員提供的新文章中告訴我們一個老故事。私人企業誘使政府機關相信「我們有更完美的技術，會以高效率提供更好的服務」，全世界的人們都聽過這甜美的承諾，也發現它是個謊言，本書正要揭穿這些彌天大謊。

私有化在全球各地各部門的推行，結果是高價位，低品質，缺乏效率，以及（有關機構）對無法負擔高費用的貧窮消費者熟視無睹。大量的證據可供佐證，從柴契爾夫人在英國推行的大規模私有化，到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在結構調整計畫的條件下，資助上百個國家的私有化。私有化又可稱為「讓渡」或「出售」，這股風氣已伴隨我們廿五年之久，我們深知它帶來的後果是什麼，本書收錄許多例子。私有化意謂將無數人民長達數十年（對香港而言是一百五十年）的勞動成果，在事實上沒有保障的情況下讓渡出去。

私有化的負面後果並不讓人意外，它們是可預料的，特別是當私人的服務供應商享有公共事業的壟斷權，例如水。水在大部分國家仍是公共壟斷自有其原因。水的處理和分配不像一般的製造業或服務業那樣可從競爭中圖利，它通常適合單一的管理機構負責全部網絡，統籌不同部門。在經濟學者所稱「自然壟斷」的情況下，單一管理機構是達到高效率、高服務品質及公平價格最好的方法。

然而，當私人利益導向的公司將手伸進「自然壟斷」的事業中，它會採取何種做法不難想見。它只顧追求更高的利潤，並削減成本，常見的便是大規模裁員，疏忽基礎建設。貧窮的居民得到很糟（甚至根本沒有）的服務，很多錢都拿去支付管理人員（通常是外國人）的高薪。假如香港走上私有化的道路，每戶享有的每四個月12立方米的免費食水，很快會被廢除，快得可能比你唸出「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幾個字更要快。當公共單位確實需要改善水的處理和分配系統時，應該以公營—公共夥伴計劃（publicpublic-partnership）的方式解決，而非尋求私人企業（請參考本書有關南非經驗一章）。

這並不是說公共食水從未遭遇過問題，問題當然存在。有時公共行政單位缺乏效率，甚至有貪污的情況，但當類似的事情發生時，人民應該將對抗的力氣放在問題本身，而非乾脆消滅公共服務，轉向私有化。如國際公共組織（Public Services International）的一員，Mike Waghorne喜歡說的，當你的洗碗槽漏水或房子掉漆，你不會把洗碗槽或房子燒掉或者賣掉，你會修理它或重新油漆。

我熱切地希望中文版的 Reclaiming Public Water 對讀者來說不只是一本資訊性或揭露真相的書（雖然它兩者兼具），而更具有實用性，是極好的便捷工具書。讀者可以從中了解公共食水之所以值得爭取的原因；如果不這麼做的後果，以及其他社群如何贏得對抗私有化和出賣公共資源的戰役，他們也可以學習如何避免錯誤。

本書所描述關於水系統的案例涉及的社群有大有小，著名的案例如玻利維亞科恰班巴（Cochabamba）的水戰爭，和其他較不為人所知的地區；在富國和窮國進行的抗爭；它敘述哪些地方人民贏得了最後勝利，哪些地區的私有化威脅仍然存在。大量多樣化的實例都包含在本書當中。

容我再為這付諸行動的民主紀錄多添一語。建立廣泛、勝利的聯盟去要求收回公共食水是可能的；除了跨國公司，幾乎在社會各層面的人都會有意願保衛供水系統，因此更廣泛的聯盟是可行的。願中文讀者在未來以自己的行動，為這激勵人心的紀錄加添更多篇章。

蘇珊．喬治（Susan George）

她是巴黎大學政治學博士，又是法國ATTAC（主張對金融交易徵稅以幫助公民的組織）的副主席。她一直關注全球化議題，寫過許多本書分析全球貧窮的由來與解決方法。她最新的一本書是《另一個世界是可能的，如果⋯》，2004年由Verso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