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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佃農

李美笑

 《全球化監察》2005年10月號

苦業主﹕懇請李老爺放我地一馬……

    我福頭盡畢生積蓄購入李氏地產的「偽景台」。以為李老爺有錢有面，李氏出品，必屬佳品。怎料三月到期卻未能依約交樓，還一拖再拖，先說天雨影響，非人為控制因素，地產商可豁免罰則；隨後又說樓已準備起好，只是政府未發入伙紙而已。售樓時訂立的遲交樓一日有幾百元賠償的保證只是「提字騷」，找律師也沒有用，因契約上條文設計早已保障地產商，就算興訟也不會獲得任何賠償。總之，你口細，佢口大，賠償保證只是請君入瓮的謊言。拖了大半年，在議員的壓力下，遲至十一月才能入伙。

    一心以為大財團的多少有點企業良心，忘記了做生意的，誰都想賺最大利潤。「偽景台」的小業主未算慘，「詐糊山莊」的苦業主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金融風暴引致樓價狂瀉，苦業主無力上會被迫「撻訂」，他們白付百餘萬首期，到頭來，樓又無，錢又無，還要被地產商追討撻訂損失。每名苦主平均要多付一百萬元的物業差價及律師費。得勢不饒人正是這些大慈善家的所為，害得那班苦業主要登報懇求李老爺放他們一馬，活像古時佃農含淚跪地求大地主寬限田租般悽慘。大財團手持法律條文，迫苦業主尊重合約精神，苦業主的血汗錢付諸東流外，還要放下尊嚴，他們做錯了什麼？

五星級的家大而無當

自由社會投資錯誤，誰會同情？所謂窮不與富爭，與財團打官司一定蝕底。尤幸我雖損失時間，但仍有樓收。話說收樓的一刻，那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設計及那體面的完善會所設施，滿以為自己已擁有五星級的家。大地產早為業主提供一條龍服務，你可選擇以八萬元包全屋裝修傢俬和燈飾，又可以萬餘元買指定型號液晶體大電視，大財團真是服務週到。怎料，傢俬遲遲未交貨，固定的尺寸大而無當，劃一的款式令五星級的家變為大而無當的五星級酒店。最氣憤是單位華而不實，原以為細屋搬大屋，卻原來新樓實用面積比舊居還要細，根本改善不到擠迫問題。「舒適的家」的美夢頓成泡影。售樓說明書標榜的豪華寬敞不屬我擁有，是指那大堂、通道和會所等公眾地方。但這表面的風光卻令每戶的管理費高達近二千元。大集團的經營手法如出一轍。情況就如福老太入住的私營安老院，最初被那些電腦室、健身室、會議室和康樂室等完善設施及琴、棋、書、畫風雅陳設所吸引。入住才知那些都是道具，使用率甚低。福老太還投訴晚上找個人取尿兜也沒有，晚上沒訪客，一個服務員要照顧過百張床位，員工還滿口鄉音，難於溝通。真心的關懷體貼不會出現在賺錢至上的私營安老院。同樣﹐地產大財團以至各行業的大財團﹐只關心你的錢，先以華麗的包裝，殷勤的服務吸引你，再,醜化那些實而不華的公營服務，例如公共房屋和醫療﹐繼而挑起你輪候需時，無效率的不滿情緒，令你甘心上釣。小者就是消費者買入華而不實的私樓﹐大者就是支持政府的私營化。當大眾選擇棄公從私後，公營定被削減並由私營取代，即使到時發覺被欺騙﹐已經為時已晚，回頭很難。

李老爺買起你

原來財團的無微不至會令你在不知不覺間失去了選擇權。如集團屋苑的電話、電訊網絡一早幫你裝上李氏集團的電訊服務，費用亦早計算在管理費內，業主無權選擇。結果我被迫棄用多年的電話號碼，可是新網絡甚差，經常斷線卻又無法轉換，因財團排斥其他網絡商在集團旗下屋苑裝線。屋苑商場內超市、藥房、便利店和影音店等一一為你早作安排，但全屬李氏集團，壟斷的結果是居民在無選擇下消費，貨物品種受到限制，貨價亦因無競爭而較高。最要命是商場只提供高檔的商品及服務，名義上提供優質服務，實質賺取高價租金，攪到買包鹽也貴過人，除非你花車錢,到外面買，但更不值。

我身受其害後才察覺那些支持售賣公屋商場的居民真是目光短淺，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懂憧憬商人給你的美好承諾──提升服務質素。俗語話「有買錯無賣錯”﹐好的服務一定要付出相對的代價。公屋商場的廉價服務全賴政府補貼居民，現在政府想減少補貼，刻意讓商人接手，營商者為取得居民支持，總先給你甜頭，待公屋商場私營化後，小本經營者不斷被淘汰，居民將面對沒選擇的消費，硬哽集團式高檔服務，嘗透管理公司要照顧的是股東利潤﹑不是居民（服務使用者）的需要苦果時，後悔太遲。

搬入這屋苑後，我發覺生活漸被李老爺操縱。我在電盈工作，在李公子「保證不裁員」的承諾下多次裁員後，我僥倖未炒，但人工已大減。雖然去年公司股東溢利十六億，但我等打工的難分他毫釐。兒子入讀的醫學院，又將改名為「李老爺醫學院」。一切起居飲食都由李氏集團包辦，就連生命也快受控於他；因除了樽裝水外，李氏集團計劃染指供應全港居民2/3食水的沙田濾水廠，控制了食水，便是控制了人的生命，李老爺，你實在太利害了。我等小業主每天辛勤工作，微薄的薪金定期奉獻給你這大財團，我福頭就像佃農，財團像大地主，李老爺日漸肥胖，福頭日漸消瘦，生活倒退，真是可悲。

我呆坐在侷促的新居內，深深體會到生活在財團統治下的市民，生活的選擇權漸被蠶食，政府也幫不了。如電費、交通費，隧道費﹐都是有加無減，收費由財團自訂，政府也說無法阻止這些營運公共服務的公司決策。公共服務私營化後，政府便不能保障市民，受害的最終是小市民。所有支持公營服務私營化小市民會先甜後苦，將來一定如我一樣呻笨做了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