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給食環署的情書 食環署女管工
〔編者按〕 二零零三年初,公務員事務局促請各部門進行工作相關津貼檢討。食環署建議削減前線工人,司機及管工每月619元的辛勞(厭惡性)津貼,受影嚮員工達6,131人。 由於前線工人工作性質沒有改變,工作環境危險性比以往更高,仍是經常接觸污臭廢物及出入污臭場所,容易感染細菌和病毒,完全合乎資格領取津貼。然而,署方卻巧立名目,強硬削減員工的血汗錢,嚴重打擊士氣,工會遂發起一連串的抗爭行動,先後有問卷調查,遞交意見書及反對減津貼簽名,燭光晚會,集會遊行,約見署方及公務員事務局,重申前綫員工絕對合資格領取津貼。此外,高官的冷氣費不減,卻去減前線員工數百元的辛勞津貼,對比之下更顯出不合理。署方礙於員工的反對壓力,將諮詢期延期兩次至2004年11月,並將受影響人數降至1,551人。 最後,事件於2005年二月的立法會上討論,各黨議員在聽取員工代表陳情後,一致認為食環署做法肥上瘦下,議決暫緩削減員工辛勞津貼。可惜立法會對政府並無約束力,公務員事務局長王永平堅持2006年四月一日減津貼。食環署前線員工抗爭了兩年,辛苦取得輿論及議員的支持,最後辛勞津貼仍要被削減。2006年情人節,署方召開發佈會,宣佈削減津貼。員工對無情的署方心碎了。
二月十四日,我滿心歡喜赴你那情人節的約會,以為兩年的衷訴會令你回心轉意。可是好夢成空,你只是以決絕的態度重申要削減我們的辛勞津貼。削津貼的刀鋒冷,但你的無情更冷。 寒風撲面,冷雨刺骨,情緒急跌如當天驟降的氣溫,心頭無限唏噓傷感,人在街上徘徊,腦海飄盪於廿年來在食環署的辛酸片段。 廿年前,我初出茅廬,一心自我挑戰,加入了市政總署的管工行列﹐看看能否以黃毛丫頭之身督導成人,勢想不到竟派我去小販管理隊。每日在充滿衝突的環境下工作,工作性質不但危險,還經常被人粗口謾罵。 「企街」一句相當侮辱的說話,令我至今難忘。首次被派在小販區站崗,竟被小販大聲指罵我們什麼也不識做,只懂「企街」,揶揄我是妓女。我真尷尬得想往後走,可是又不敢擅離崗位,獨個兒站著又奈她沒何,心想這是什麼社會服務﹖其他部門執法,市民報以掌聲,食環管工執法,市民卻報以噓聲。圍觀的市民非但不支持你,還罵你冷血無情,捉賊唔見咁叻等,叫你放人,又或指責你屈人,實令人沮喪。當時部門認同管工執法的工作性質極度厭惡、環境危險,發給厭惡性津貼作補償。有師兄謔稱這是「喪失尊嚴津貼」。道盡那傷感失落的情懷。這都因部門所訂‘只控制非打擊’的小販政策沒有清晰向市民交待,引至市民以雙重標準看待我們這班文職執法的管工。我每天返工,除了因為祖宗十八代隨時被人問候及工作無成功感而心情鬱結外,還終日提心吊膽,擔心被社團刀光劍影的伏擊,又怕像那執法嚴正勇猛的領隊一樣被人打碎膝蓋,終身殘廢,更怕追捕小販時被滾油潑傷,灼損容顏。我不敢將工作苦況向家人傾訴,怕令母親擔心,真是有苦難言。不久,霍亂流行,我們專責打擊無牌熟食小販,又到工廠區污水長流的後巷搗破非法製造食物工場,將地上被烏蠅滿佈的豬皮、牛什及不適當處理的食物毀滅,遏止疫症流行,為社會出點綿力,總算有點兒安慰。 捱過黑暗的兩年,便被調到防治虫鼠組工作。我最怕老鼠,部門卻派我做鼠組管工,我兒時見鼠影走動,已尖聲大叫,跳上枱面,現在竟要明知穴有鼠,偏向鼠穴行,管工變作滅鼠敢死隊﹐找鼠踪時若被老鼠突襲,分分鐘染上鼠疫和漢他病,就什麼津貼也補償不了。記得第一次埋身接觸死鼠,那屍臭味已中人欲嘔,鼠藥令老鼠爆血管而死,血水塗地,屍虫從腐肉中鑽出來更叫人嘔心。無奈要點算死鼠數目以評估落藥的成效,我才不得不看。那晚真的吃不下飯。 有次十數戶公屋居民投訴同樓戶主──一位盲眼的老婆婆養老鼠,令整座七層徙置大廈居民飽受老鼠滋擾。上樓視察時,沿途已見很多老鼠屎。行到七樓,探頭入內,一幕觸目驚心的場面令我永世難忘,老婆婆竟與鼠同食,婆婆感到老鼠阻她夾餸時,她只用筷子輕輕一撥,這樣她一啖時牠們一啖,看得人發麻。她當老鼠是寵物,昏暗的斗室雜物凌亂,百餘隻老鼠在床上、櫈上、地上不停亂竄,鼠屎及垃圾臭味瀰漫屋內。鄰居說她盲了便索性不交電費,她又愛拾荒,漸漸地她的家變作老鼠安樂窩。現正中午,老鼠不會外出,但入夜後,鼠群便四出活動像開嘉年華,嚇壞小孩。我與房署合力用落藥封屋的方法,展開一輪毒殺後,解封時鼠屍遍地,屍臭薰天,縱人欲嘔,經此大屠殺,這個單位的鼠患才得以解決。不久,七層大廈重建,我又要做整棟式的大規模滅鼠以防老鼠移民。工作雖有滿足感,但夾集在血腥,細菌和毒藥中。 其後調到工作最繁瑣的潔淨組。潔淨工作最令我尷尬是經常要入男廁巡視,檢查廁所設施及清潔程度,那縱人欲嘔的臭味是小事,水箱內的針筒,地上染血的棉花只令我噁心,最令我擔心的是當夜更時,要檢查那些人流少的男廁。某晚,有個蓬頭穢面,衣衫襤褸的大漢,突然在尾後廁格走出,嚇得我三魂不見七魄,拔足狂奔。男同事早已告誡我要小心,那廁所有個傻佬最愛追打工作人員。 還有一次,我正站在男廁門口寫巡查記錄時,被一滿身酒氣的大漢粗口大罵「妳不要以為是女人大哂,妳走入男廁內令我去廁所也不安,我要投訴妳偷窺我。」我除了向他提供部門投訴電話外,難道向他解釋部門人手不足嗎?我最多被他投訴偷窺﹐罪不致非禮。男同事就更倒楣,巡查女廁時經常被人誤會為色狼而被追打﹐巡男廁時又不時被男同志搭訕滋擾。 狗屎垃圾,水浸渠塞,打風落雨,修橋舖路,交通意外及天災橫禍都是潔淨組管工的工作。有次做山邊後巷垃圾清理行動時,小腿突感很癢,原來有昆蟲爬入褲管內,若平時我已尖聲叫嚷,但當值期間,我怎能真情流露,有失我的職業形象,只好強掩驚惶,死命頓地搖腳,直至一隻蟑螂跌了出來時我才鬆一口氣;還慶幸只是蟑螂,不是那爛雞籠下的百足蟲。 別人歡渡佳節之時,潔淨管工便是最忙碌的日子,因要處理市民遺留的大量垃圾,例如新年前四後二(工作日)都不能休假。我們連與家人吃團年飯及開年飯的傳統都被迫放棄。輪班值夜斷六親,家人無奈也有微言。本着服務市民,同事都不會計較,可是,辛勤卻換不到市民的尊重。 近年,市民對環境衛生要求不斷提高,導至投訴倍增至年約十三萬宗,工作壓力大之餘,有些投訴人更將公務員當作出氣袋,稍不合意便粗口喝罵,甚至侮辱我們是「垃圾」。氣憤無奈之餘,還要禮貌地回應他無理的要求,真是名符其實的公僕!又因部門削减前線資源,直接影响服務效率,如執屍隊被投訴讓屍体曝曬半天仍未執屍,市民不知是部門削减車輛的後果,管工便首當其衝被市民責罵,真是啞仔食黃蓮,有苦自己知。還有服務外判,職系人手減少三成,管工經常要單獨檢控,引致職場暴力嚴重。如檢控定額罰款被毆,清理財務公司宣傳品被金毛恐嚇,社團人士衝入垃圾站找管工理論,要討回檢拾的宣傳橫額。我們更要單人匹馬,手無寸鐵去處理旺角黃色花牌等,危險性極高,經常要報警求助。此外,潔淨組管工經常要出入臭味和細菌充斥的垃圾站和廁所,汚水橫流的後巷和垃圾黑點;在禽流感、沙士、日本腦炎等病毒肆虐的日子,工作時感染病患的風險更高。 在悠悠廿載的生涯中,每個崗位都是細菌充斥,各項工作都容易導致身體損傷,同事多患有呼吸敏感,皮膚病及關節勞損,完全符合領取辛勞津貼的條件,但你們部門高官自訂甚麼「管工只是身處而不是直接處理厭惡物」的藉口﹐來扣減管工半份辛勞津貼,於理不合。高官以扣減基層員工的血汗錢來邀功,於情不符。我不是痛惜那數百元,而是不滿你為了掩飾你的無良,捏造藉口,歪曲事實及混淆視聽﹐將前線員工盡心盡力為部門的心血視為棄履。 我將青春在你懷內燃燒,十年如一日的辛勤奉獻,換來滿臉風霜,兩鬢斑白,自你移情外包後,對我諸多挑剔,刻薄寡恩。難道你忘記了沙士大難臨頭時外包商捨你而去,獨剩忠心於你的人冒死上陣與你共渡難關嗎?危機過後,你卻抺殺我們管工的辛勞,刻意無理壓搾,與我們恩斷義絕﹔無情無義的食環署,我恨透了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