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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妻枕語 李美笑 《全球化監察》2005年2月號 老公，你看我的手脫皮腫脹，膊頭疼痛酸軟，我真的不想再做下去了。」 「唉！我何嘗比妳好，今早開工，那洗手盆沾滿酒鬼的嘔吐物，酸臭難頂，弄得我差點連隔夜飯也嘔出來，整天都沒胃口吃東西。」 老婆，今天下大雨，我也估到你掃街掃得辛苦勒，大量落葉黏在路面，要用上雙倍的力才能掃起濕葉；披著那膠雨衣，外面雨水，內裡汗水，這些辛酸真不足為外人道，只有我地掃街的才能體會囉。上月我們的公司與食環署續約後，員工人數要縮減一半才能維持成本，你因而要掃以往兩個人的範圍，掃街、掃路邊沙石、清理街招、推廢物及清廢紙箱一腳踼，唔辛苦就假，這都是拜價低者得所賜。」 老婆，寒冬過後便是炎夏，我真替你擔心，食環署規定外判工要統一戴鴨舌帽，試問那小小的鴨咀如何抵擋那熾熱的嬌陽呢？在無遮無擋的烈日下做體力勞動，真擔心你會中暑或患皮膚癌，雖然工友先後自資兩次購買草帽，但食環署一時說帽太高，一時帽太闊，一定要11.5cm的帽圍闊度才准戴，違者作違規處理，真豈有此理。那些坐冷氣間工作的官想出來的政策真不知所謂。政府只懂欺壓弱小，卻縱容及包庇承辦商，我地清潔工稍有不對，如與市民閒談也要罰338元，明扣公司實扣我們。我們還要交什麼入位費，留位費，交通費，假期回贈等年七除八扣後，人工所餘無幾，食環署只會袖手旁觀，就算現在爭取到最低工資保障，但你有張良計我有過長梯，工資一樣被欺壓，食環署也聽而不聞。如明叔最近入職食環署的滅蚊外判清潔公司，管工要明叔做長散工兼每月現金回贈800元才聘用他，簽約只見簽署部份，若要看清合約便說他沒誠意不會聘用，合約副本欠奉，五千餘工資實得四千餘元。」 「這樣蝕底，明叔都肯做？」 「有頭髮怎想做癩痢，明叔年紀大難搵工，他說滅蚊工作總比掃街輕鬆，若不回水那會請他老人家，有些正領取綜緩的工友就更加不敢出聲啦！就是因為沒議價能力才助長那些不法商人。其實食環署高層都有心包庇外判。聽聞很多清潔承辦商的經理都是食環署的退休高官，有後台、高官多少都俾面，一來怕罰則太嚴無人肯投，二來又可留一條退休後路，何樂而不為？有眼你睇啦，判上判、呃工錢，呃假期視而不見，一句無證據便推得一乾二淨，眾多違規只扣少少錢，還找公務員執手尾，浪費公帑都從未聽過取消合約，你明啦！」「一句講晒，鬼叫你要開飯，為了生活，被人剝削也要啞忍，真係有苦自己知。」 「老婆，妳咪一樣，在大陸妳揸筆，現在揸大掃，真難為妳了。」 「有時真不知為何來香港，除了能一家團聚外沒什麼好。生活壓力迫人，雖然大陸工資低，但基本生活支出相對也低，就是租金也只百餘元，十元八塊已吃得很豐富，唉！這個百餘呎的房子租金也要二千元，工資又不斷下滑，來港後，不論如何省吃儉用，你的收入也不夠一家四口糊口，好彩同鄉介紹我這份掃街，兩人合力才能勉強維持生計。但我倆早出晚歸，連照顧兒子的時間都沒有，我不能像以往一樣煮飯及教導他們，初來港時，他們未能適應本地課程，成績一落千丈，我們整天為口奔馳，就是家長會也未能請假出席，什麼太平山，海洋公園，為了慳錢，我和兒子都未去過，真愧對他們。好彩學校有輔導老師照顧新移民學生，又有社區的功課輔導班，還有社區中心的電腦和電視，五光十色的都市生活比純樸的鄉間生活吸引，他們才不再嚷著返回大陸。這樣辛苦都不知為什麼？」「同鄉教我假離婚呃綜援，不用做也有萬元，比我們兩人收入還多，又可加快上樓。」「你想申請綜援嗎？」「若不是怕損害兒子自尊心，以後抬不起頭做人，我真的想申請。香港的低技術工資低得不合理，人說失業貧窮，現在就業的才貧窮；打工仔的生活竟比領綜援的失業者差，可笑不可笑？怪不得有同鄉寧申請綜援也不打工，不是「綜援養懶人，是低工資迫人懶」。」 「老婆，真對不起你，若不是我將積蓄炒股，你們三母子也不用捱，碰巧工廠北移，我這個工廠技術工現要淪為洗廁所，還朝不保夕。那管工的老婆剛來港，他便無理解僱垃圾站長，好讓老婆頂上；女兒來港﹐他又再調走女廁清潔工，讓女兒頂上（該厠廁格比較少，清潔工作稍輕）。阿婆提出異議，管工便回敬是否不想做？情況倒退如大陸，求職講關係，公司上層全是皇親國戚，能幹的要兼做那些呃飯吃的皇親國戚的工作，待遇卻比他們差。政府工過往絕不容任何私相授受，但私人承辦商卻無此限制，工人自我增值也無用，拉關係才實際。今日那管工竟問我借錢，明知他借伙記錢從不償還，為怕得罪他也借了一百元敷衍他，簡直是吸血鬼，唉！」「想不到，政府外判，使社會的清廉風氣下降，外判再多，歪風越盛，官商勾結，打工仔受罪。」「政府不是說貪污投訴的數字下降嗎？」 「當然啦！十個回水的工人十個都不敢投訴，就算勞工督察來查問，工友都不敢說實情，怕一舉報連工都無得做，政府的統計數字又怎能反映實情呢？」 「政府外判越多，承辦商越得益，工人便越受害，真希望政府直接請我們。」「那便要靠工人團結抗爭，否則如何對付官商勾結。」「那要看中國人自私的習性何時醒覺了！」 「老婆，你累透了，快點睡罷，養足精神，明早五時要起床返工呀！」 「唔，早抖，老公，我希望在夢鄉我們一家往郊遊，並在太平山頂俯覽香港景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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