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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7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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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進步還是真進步?
──從豬肉減價戰看超市壟斷
2002年7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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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宇凡

超級市場 有位專欄作家這樣評論超市壟斷的問題:

在超級市場買豬肉,與在街市買豬肉相比,確實有很不同的FEEL。超級市場是西式管理產物……
在超級市場買豬肉,從店員手中接過找錢,那紙幣不會沾著血污。........中國農業社會的街市,街坊和小販打成一片,但衛生沒有保障,是感性的;西方的超級市場,店員和顧客的關係跟冷氣一樣冰涼冰涼……但一切都有系統,是理性的。
(5月11日明報)
結論是不言而喻的:「街市和超市的競爭,……後者一定勝利,前者必然落敗」,因為後者代表社會進步,代表「西式管理」的勝利。

問題在於,這種「西式管理」,這種「理性」,今天在西方也越來越受到質疑了;此外,也有越來越多人覺得寧要傳統街市的「感性」,不要超市的「理性」。

傳統街市是社區經濟的支柱,它養活了當地居民中無數的小生產者,因而為消費者帶來更多選擇。英國一個調查顯示,街市的貨源來自附近地區200多個小生產者,包括釀酒者、製乳酪者、麵包店等等。反之,超市往往偏好大供應商,常常是每種產品不超過三個供應商。所以,超市代替街市,不僅意味街市商販的倒閉,而且意味許多社區小經營的倒閉。

有人說,工業社會就是由大生產代替小生產啊,因為這代表生產力的提高啊。而這又為消費者帶來又好又便宜的產品。這種觀點自有一定道理,但這不代表可以將之無限延伸,甚麼都追求「大型」。在對待工業產品上,特別是重工業產品如鋼鐵、飛機等,這還算有道理。但對待有生命的產品,即對待農產品上,尤其在對待食品上,我們就得小心一點了。在這個領域,更不是一切越大越好,因為這容易造成品種與口味單一化。消費者不是機器人,不能只滿足於單吃一種能源。他們追求的偏偏是個人口味,所以食品種類及來源越多樣、越分散越好。對消費者來說,社區有20個小麵包店,比20家嘉頓公司分店好得多。就像20家小菜館比20家麥當奴分店好得多。反之,讓跨國公司在整個食品業完全取代小生產及小商販,意味著口味的劃一。這是飲食文化與生活情趣的倒退,而不是進步。

資本主義越發展,就越使一切人際關係變成純粹金錢關係,而關懷與同情反倒變成稀罕東西。多年來西方已經有過無數社會改革家評擊這種物質豐盛而人的精神與感情日趨貧乏的荒唐局面。這也是導致無數家庭關係破裂、精神病、吸毒、酗酒的元凶。但我們那位專欄作家居然還能用欣賞態度去形容超市中「店員與顧客的冷冰冰態度」!可見人們中金錢之毒到何種程度!這一期潘文瀚的《「價廉物美」?「汰弱留強」?》一文為大家分析有關超市的種種神話,及提醒大家街市的人情味為何重要。李凱則專門報道及分析了麗閣村街市怎樣被超市趕盡殺絕。

另一個社會代價就是飯碗。超市是飯碗殺手。「不會吧!」你瞪著眼說,懷疑這是否反全球化偏激份子的昏話。去年底百佳才宣佈過因擴充經營會增聘一千人啊。他們是飯碗創造者,不是殺手,你說。

問題是每開一間超市,就會擠垮好多間小商店,打破了更多人的飯碗。上述的那份英國調查報告指出,新開張的93間超級廣場造成了二萬五千多人失業。也就是說,每開一間超級廣場,就有276人失業。同一份報告指出,傳統街市實際上比超市更能創造就業機會。若投資於小商店,每五萬英鎊就能創造一個職位。所以街市能比超市養活更多人。拋開職位數量,再看其質量,表面上街市工作環境較超市差,但是超市的職位卻往往是散工,外判工。陳敬慈的《xx》為讀者介紹這方面的情況。

現在政府與超市紛紛出口術,極力推銷冰鮮肉比現在那種即屠即賣的鮮肉衛生。他們刻意隱瞞一個事實:冰鮮肉並不必然比鮮肉衛生。過份擠迫的工廠化農場,使用污染飼料,政府降低衛生標準,才是更重要原因。近廿年來世界各地超市出售的冰鮮或急凍肉食(及一般食品),污染問題越來越嚴重。從瘋牛症到污染奶粉,莫不同跨國公司及全球化、同世界貿易組織等大有關係。譚駿賢的《告訴你一個食物安全的故事》一文可以為你解答「為甚麼?」。

兩大超市的老板強調超市的減價戰不是壟斷。「壟斷意味加價。我們是減價,哪有壟斷?」「我們的豬肉市場份額只升為10%,哪裡是壟斷?」林致良的《甚麼是反壟斷法?它有效嗎?》有力地批駁了這種論調。而劉宇凡則提醒大家,兩大超市的壟斷局面實在同政府一向偏幫大財團有關。

香港政府一邊在加速街市的消滅,一邊鼓勵市民發展社區經濟。其實如果連眼前的社區經濟(街市)都不能維護,又怎能談得上發展?又有些熱心朋友抱著一種奇怪想法,以為只需埋首於自給自足的社區經濟,不必發動反財團的抗爭,就能從商業社會的金錢邏輯解放出來。Gerard Greenfield 在他的文章作了初步評論。

我們當然不是說傳統街市全然毋須改革。不是的。但是資本主義那種一切為財團利潤而生產、那種為求「成本效益」而罔顧社會及環境效益、那種金錢專政,更急需改革。

(註:有關英國超市的報告,請參閱:Captive state: the corporate takeover of Britian, by George Monbiot, Macmillan, 2000, London, 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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