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香港電台電視部的系列片集「國企風雲」,其中一輯就是報導中國石化集團如何面對全球經濟一體化。作為少數能夠擠身美國《財富》雜誌全球500強企業(2000年排名第58)的中國國有企業,中石化的主管們非常意識到全球化問題和企業的方向。中石化總經理李毅中去年5月來港參加財富論壇時說:「經濟全球化是大勢所趨,中石化不懼競爭,將從容面對」。怎樣面對呢?他說辦法只有「加快與國際慣例接軌,減員增效,增強國際競爭力」。一句話,就是裁員。
中石化員工120萬,去年一年就裁減了8萬人,而且未來五年再會裁減28萬人。工人被迫以每年3000-4000元人民幣,一次過買斷工齡。很多中年工人為工廠辛苦工作了廿多年,工廠只賠幾萬元,從此便與工廠沒有關係,工廠再不管他們的生老病死。工人拿著的幾萬元,還要用來交稅、交養老金和醫療費。在社會保障制度還未具備的情況下,中石化「減員增效」,只會把被裁工人推向貧窮的絕境。工人恐怕無緣領略李毅中面對全球化時的「從容」。
據說,石化大量冗員,是企業發展的最大障礙,所以只有裁員一途。李毅中說,他對企業冗員「感到羞恥」。其實,即使裁員,也是「刑不上大夫」的。洛陽石化就規定處級以上企業領導無需買斷工齡。而且,簡單說冗員造成企業困難是非常片面的。很多時候是廠長經理和各級官員貪污舞弊直接造成企業虧損。洛陽石化5年前上繳稅利12億,到去年1至4月突然每月虧損3.5億,調查發現4000吨原油不翼而飛。遼寧省的撫順石化被員工揭發領導大貪特貪,而且故意搞垮企業:公司大樓立了兩條柱一共1000多萬,領導住的職工大樓裝修也花了1000多萬,公司兩年文具費開銷用了2億。另一面,運作了十多年陳舊的機器,公司卻故意不檢查修理,機器故障而要停產,就扣工人錢,還說公司效益差,要準備裁員。難怪石化工人在網上留言說「國企已成為公僕們的提款機,在企業搖搖欲墜時抓緊撈取最後的資本,國企倒了就可以當老板了,說不准還可以買下倒閉的國企……只有工人留下伴隨國企的死亡,然後買身給公僕們打工!」
中石化或許存在冗員,需要逐步淘汰冗員,這恐怕是事實。問題是,可以通過民主而又有計劃地調整國民經濟、開創就業機會的方式安排員工轉業,也可以通過製造大量失業的方式淘汰冗員。官商精英選擇了後一種方式,而且自覺進一步開放市場給外資,借歐美跨國公司的外力迫使國企加快裁員。中石化之類的少數本國企業或許能夠成功搏擊全球化的巨浪,突圍而出;但是被迫買斷工齡的中石化工人,除了合力制止裁員和全球貧窮化以外,恐怕沒有別的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