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生命成為工業 2001年5月號

基因改造大豆

盧思騁

　基因改造食物弄得世界各地滿城風雨，香港作為國際城市，亦難以獨善其身。環保團體屢次在食品測試中發現基因改造成份，遍及豆漿、麵包、餅乾、即食麵、薯片、朱古力、奶粉等市民日常食物。

罪魁禍首，是跨國公司孟山都的名叫Roundup Ready基因改造大豆(簡稱RR大豆)，無論在歐盟、美國、阿根廷、墨西哥、日本、台灣、菲律賓、泰國或香港，絕大部份在食物中找到的基因改造成份，都是這種基因改造大豆。孟山都的RR大豆，相比傳統大豆，並不是較便宜，不是更美味，也非更有營養，產量亦沒有提高，它的特點是有能力抵抗一種名叫Roundup的除草劑。這種除草劑，其實是孟山都旗下最賣錢的化學農藥。故此，孟山都改造大豆的基因，無非是要保証農民繼續使用它的除草劑，以賺取更多的利潤，與改造大豆的品質，沒有絲毫關係。

　　RR大豆在1996年首次收成，當時佔美國大豆總產量的2%，到1999年，已上升到一半。現時，世上最普遍的基因改造食物，不外大豆和粟米，其中尤以大豆為主。據綠色和平估計，超級市場出售的加工食物當中，約有六至七成含有大豆成份。此外，大豆亦是動物飼料和食用油的常用成份。

　　RR大豆含有三個新殖入的基因，分別來自某種細菌、花椰菜病毒和牽牛花。加入外來的基因後，大豆的基因排序改變了，但是，這些外來的基因對其它基因和對自然環境會帶來什麼影響？至今為止，我們對此所知甚少。

不過，RR大豆對環境的影響卻是比較清楚。在中國和日本，野生大豆品種繁多，單在中國已知的就有六千多種，其中部份對農田來說是雜草，假如RR大豆和雜草大豆交叉繁殖，便會產生一種能夠抵抗除草劑的「超級雜草」，對農業生產帶來禍害。巴西政府基於保護環境，已駁回孟山都在當地種植RR大豆之申請。顯然易見，RR大豆的主要得益者，既不是消費者，也不是大自然，只是產品的製造商孟山都，為的不過是更大的利潤。

 

動物器官移植

施鵬翔

　基因工程跨國企業，為求說服公眾接受其不受歡迎的產品，不惜吹噓跨大，玩弄數字，誤導公眾，混淆視聽，黃金稻米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科學家通過基因技術改造稻米，以增加其維他命A含量。由於這種稻米表面澄黃色，跨國公司美其名為「黃金稻米」。現時，跨國企業Syngenta經已買下黃金稻米的研究及專利。Syngenta去年方由兩家巨型財團合併而成，與孟山都公司形成生物科技的兩極霸主，業務遍及基因改造、種子貿易和化學農藥。Syngenta宣稱，含有豐富維他命A黃金稻米，將解決困擾發展中國家的維他命A缺乏症，每年可以防止五十萬兒童因缺乏維他命A而失明，避免二百萬小孩夭折。Syngenta甚至口沫遮瀾，指黃金稻米每遲一個月推出市場，就要導致五萬兒童失明。

這種企業宣傳，越滾越大，時代周刊以「這種（基因改造）稻米每年可以拯救一百萬兒童」為封面，前美國總統克林頓也說黃金稻米「每天可以拯救四萬條生命」。本港從事基因改造研究的科學家，以至港府的官員，也多次在公開場合發表類似言論。

　　其實，根據黃金稻米研究人員本身的數據，假如單是以黃金稻米作維他命A的吸收來源，一個兩歲的小孩，每天要吃足足七公斤的飯才能獲得所需攝取量，一個餵哺母乳的母親，則需吃九公斤。假如一個正常人一天三餐也吃米飯，大約也只能吃一公斤左右。換句話說，黃金稻米根本不能提供超過10%的維他命A攝取量。

　　黃金稻米的神話，就連最初支持黃金稻米研究的贊助者洛克菲勒基金會也不惜挻身而出，指跨國企業過火出位。基金會主席在回覆綠色和平的信件中指出：「關於黃金稻米的公關宣傳太過離譜」，並指出：「（生物技術）企業界的廣告宣傳和傳媒似乎忘記了，黃金稻米是一項研究產品，仍需要更多的研究發展，要使農民和消費者得益，現在言之尚早……首先要說明的是，我們並不認為黃金稻米是解決維他命A缺乏症的辦法。」。

複雜的社會問題，決不會因為一個科技而得到解決。事實上，維他命A缺乏症的根本成因，在於貧窮和沒有糧食保障。解決之道在於讓所需人仕獲得均衡飲食，因為紅蘿蔔、葉菜、甜薯、木薯、芒果、木瓜等普通食物，都含有豐富的維他命A。他們根本不需要什麼「黃金稻米」。

絕育種子

盧思騁

生物工程跨國企業孟山都最具爭議性的活動，是研究了所謂的「絕育種子」(Terminator Seed) ，顧名思意，絕育種子是不能再繁殖下一代的種子，孟山都的目的清楚不過，就是通過基因改造技術，從農民手上奪取保留、交換、培植和改良種子的權力，迫使他們每年重新向跨國企業購買種子。壟斷種子，獨攬農作物的生命起源，也就是解除農民自給自足、自力更新的能力，也就是剝奪他們保障溫飽的基本權利。雖然在強大的全球反對下，孟山都宣佈暫停絕育種子計劃，但孟山都已在近九十個國家為絕育種子申請專利權，其他跨國企業亦不甘後人，AstraZeneca的絕育種子研究，便已在七十七個國家申請專利權，可見絕育種子的威脅依然存在。基因改造技術的發展，附以生命專利權的推波助瀾，最終會使全球糧食生產進一步被少數公司控制。

 

在愛滋漫延時的知識產權

Tim Pringle，袁凱欣譯

　　知識產權現在已經變得神聖不可侵犯，但是如果我們回顧歷史，就可以發覺西方國家的發達，某程度上是建基於侵犯別人／國的知識產權之上。英國的工業起飛有賴紡織業技術的突破，而為了防止技術外傳，英國政府有好一段時間禁止紡織機械及設計藍圖的出口。那麼英國的紡織技術是如何傳到美國的呢？這要有賴一名叫做Samuel Slater的美國工程師，他在英國將織布機的設計牢記於心，並帶回美國。同樣地，日本鋼鐵業的發展原本有賴從德國「偷來的」技術。但當現在這些先進國家面對新興工業國家的競爭時，它們就透過世界貿易組織，聯手製造名為「與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簡稱TRIPS）協定的機制，以保護他們的「知識產權」。在這個協定下，一旦有世貿組織的成員違反了協定，世貿組織的裁判小組就有權以貿易制裁來懲治那些違反協定的國家，而無視它對當地人民所帶來的災難性後果。

　　對於醫療界來說，TRIPS帶來的後果最是顯而易見和殘酷不仁的。在南非，愛滋病帶菌者人數達四百七十萬，南非國家本來可以讓本地藥商自行生產一些沒有商標、而且比跨國藥商賣得更廉宜的治療愛滋藥物，但最近一共三十九個跨國藥商卻攜手起訴南非政府，指其「違反」了TRIPS。這事引起國際民間社會的強烈不滿，多個團體聯手向藥廠施加壓力，抗議它們將利潤看得比人命重要。在形象受損的情況下，一些跨國藥商遂決定減低在非洲的愛滋藥品的售價，可是，對一般消費力低的非洲市民來說，仍然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富有的跨國藥商自辯稱，藥品定價高昂的原因是要彌補他們用在研究和發展（R & D）的成本。可是，它們沒有告訴我們一個重要事實，製藥業是全世界利潤最高的行業，而「成功」的秘訣，不外是嚴密的知識產權制度的保護，賦予了製藥公司壟斷及控制訂價的能力。 製藥公司之所以利潤豐厚，另一個原因是它在決定研究和開發那一種藥物時，眼中就已經只見利潤。全世界九成的疾病──亦是發展中國家人民所面對的普遍疾病──只得到製藥公司投放一成的研究及發展的資金。即是說，大部份研究及發展的資金都是用在一些只有富裕國家才會有的疾病，例如癡肥症。所以，如果我們認同保障人命及健康比保護企業的利潤更重要的話，就不難看見TRIPS真正的一面：虛偽，以商業角度出發，以及即使要犧牲多少各地群眾，跨國企業的利潤仍然至高無上。

最新消息：三十九間藥廠於4月19日決定放棄起訴南非政府。跨國企業之所以有這樣的決定，主要有兩大原因：一是有太多公眾壓力指責藥廠關心盈利甚於人命，二是非洲的市場只佔製藥公司的市場的小部份，相比起來企業的形象可能還要值錢。一般相信製藥公司會減低藥物的價錢，可是，對於非洲大部份愛滋病患者來說，究竟他們能否負擔藥費仍然是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