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 男 在 反 全 球 化 運 動 裡 ......
袁 凱 欣《 全 球 化 監 察 》 這 一 期 挑 了 「 性 別 」 議 題 來 講 ， 但 我 們 都 知 道 ， 兩 性 不 平 等 的 問 題 其 實 在 很 多 地 方 和 場 合 都 會 發 生 。 因 此 ， 在 討 論 全 球 化 對 兩 性 角 色 的 影 響 時 ， 同 樣 值 得 我 們 去 反 思 的 ， 是 我 們 所 說 的 一 種 兩 性 不 平 等 有 沒 有 在 反 全 球 化 運 動 或 其 他 社 會 運 動 中 給 伸 延 。
在 我 們 講 兩 性 平 等 的 時 候 ， 不 要 忘 記 ， 社 會 運 動 的 參 與 者 所 提 倡 的 ， 就 是 要 反 抗 一 切 形 式 的 權 力 剝 削 ， 其 中 當 然 也 包 括 了 性 別 間 的 剝 削 。 而 反 全 球 化 運 動 作 為 社 會 運 動 的 一 部 份 ， 也 順 理 成 章 應 該 關 切 其 運 動 中 的 性 別 問 題 。
舉 一 個 南 韓 的 反 全 球 化 運 動 例 子 ， 我 們 就 可 以 看 見 ， 即 使 運 動 中 的 訴 求 是 何 等 進 步 ， 傳 統 社 會 的 兩 性 不 平 等 仍 然 會 發 生 。
南 韓 的 工 人 運 動 1
在 一 九 九 八 年 八 月 現 代 汽 車 的 運 動 中 ， 工 人 因 公 司 架 構 重 整 而 面 臨 著 被 解 僱 的 危 機 ， 工 會 代 表 因 而 與 資 方 進 行 多 月 的 談 判 。 在 男 性 主 導 的 工 會 領 導 下 ， 「 勞 資 雙 方 」 最 後 竟 達 成 協 議 ： 資 方 若 要 解 僱 員 工 的 話 ， 最 先 可 以 被 解 僱 的 ， 應 當 是 飯 堂 內 的 女 工 。 可 是 ， 這 班 女 工 雖 然 只 佔 整 間 公 司 總 員 工 人 數 的 百 份 之 零 點 四 ， 但 在 被 解 僱 的 二 百 二 十 七 名 員 工 裡 面 ， 她 們 卻 佔 了 一 百 四 十 四 名 ， 即 超 過 一 半 以 上 ！ 誰 會 想 過 這 班 年 屆 四 十 至 五 十 歲 的 女 工 ， 還 多 是 家 中 的 經 濟 支 柱 呢 ！
還 有 的 是 ， 當 這 個 現 代 汽 車 的 工 會 接 管 了 公 司 的 飯 堂 後 ， 他 們 竟 也 做 著 從 前 資 方 會 做 的 事 ─ ─ 包 括 強 迫 女 工 修 讀 一 些 關 於 人 力 資 源 管 理 的 講 座 。 而 且 ， 這 個 工 會 並 沒 有 確 認 過 這 班 女 工 友 的 權 益 和 她 們 的 邊 緣 位 置 ， 有 時 甚 至 會 向 她 們 施 以 暴 力 。
這 個 事 件 可 悲 的 地 方 是 ， 工 會 本 應 是 與 工 人 （ 不 論 女 或 男 ） 站 在 同 一 陣 線 的 ， 但 現 在 竟 成 為 了 背 叛 一 班 女 工 友 的 地 方 。 工 會 中 的 人 （ 主 要 是 男 性 ） 不 但 以 為 犧 牲 了 這 些 女 工 就 可 以 「 救 」 得 到 其 他 男 工 ， 甚 至 會 認 為 這 些 女 工 的 抗 爭 不 過 是 出 於 自 私 心 態 而 看 不 起 她 們 。 結 果 ， 女 工 不 但 要 面 對 公 司 的 剝 削 ， 還 要 面 對 本 應 是 戰 友 的 工 會 的 剝 削 。
其 實 在 南 韓 大 大 小 小 的 社 會 運 動 裡 ， 女 性 活 躍 份 子 都 會 受 到 形 形 式 式 的 歧 視 和 剝 削 。 女 性 被 認 為 是 甚 麼 呢 ？ 「 女 性 是 屬 於 家 庭 的 」 ， 因 此 ， 「 出 來 」 攪 運 動 的 女 性 便 經 常 同 時 面 對 家 裡 繁 重 的 工 作 ， 而 要 在 兩 方 面 取 得 平 衡 。 「 女 性 是 適 合 處 理 瑣 碎 的 工 作 的 （ 而 這 些 工 作 是 會 眨 低 男 性 的 ） 」 ， 因 此 有 些 團 體 內 的 男 性 會 專 門 聘 請 女 工 來 擔 任 影 印 、 接 電 話 、 茶 水 等 等 工 作 ， 但 在 組 織 工 友 的 時 候 又 不 把 這 些 女 工 友 看 成 是 「 真 正 」 的 工 人 ， 以 致 女 工 友 的 參 與 極 其 有 限 。
「 女 性 是 弱 者 、 需 要 受 保 護 」 、 「 男 性 才 是 真 正 的 抗 爭 者 」 ， 因 此 在 抗 爭 的 行 動 中 ， 擲 汽 油 彈 一 類 的 事 就 不 容 女 性 去 做 。 「 女 性 是 感 性 而 非 理 性 的 」 ， 於 是 很 多 女 性 並 不 能 參 與 組 織 決 策 的 工 作 。
可 見 ， 一 些 對 女 性 的 偏 見 經 常 成 為 婦 女 自 我 解 放 的 障 礙 。 在 南 韓 ， 更 嚴 重 的 情 況 是 ， 在 一 些 所 謂 「 社 會 運 動 」 中 的 「 盟 友 」 裡 ， 竟 然 會 有 一 些 人 認 為 對 女 性 的 性 騷 擾 不 過 是 在 艱 辛 的 政 治 鬥 爭 裡 的 一 點 「 慰 藉 」 、 「 調 劑 」 ， 還 大 義 凜 然 地 說 這 是 團 結 女 男 間 友 伴 關 係 的 一 種 方 法 呢 ！
運 動 中 更 要 反 省
以 上 南 韓 的 例 子 是 一 個 反 證 ， 讓 我 們 看 見 社 會 運 動 中 也 有 性 別 不 平 等 的 問 題 。 我 們 不 能 忽 略 一 個 事 實 ： 兩 性 不 平 等 的 問 題 無 處 不 在 ， 父 權 社 會 也 會 在 講 求 平 等 公 義 的 社 會 運 動 中 重 現 。 在 南 韓 的 例 子 裡 面 我 們 可 以 看 見 很 明 顯 的 由 父 權 社 會 而 來 的 性 別 分 工 差 異 ， 但 有 些 時 候 ， 兩 性 的 不 平 等 未 必 如 以 上 的 例 子 那 樣 顯 而 易 見 ， 但 卻 又 實 在 的 給 伸 延 或 轉 型 。 例 如 有 些 時 候 ， 即 使 在 性 別 分 工 層 面 上 ， 女 性 能 擔 當 某 些 強 勢 主 導 的 角 色 ， 但 同 時 會 有 些 人 會 形 容 這 些 女 性 很 「 男 性 化 」 ─ ─ 這 種 強 加 於 女 男 身 上 的 角 色 定 型 是 何 等 的 吊 詭 呢 。
所 以 ， 即 使 兩 性 關 係 在 表 面 上 較 以 前 平 等 了 ， 一 些 根 深 柢 固 的 想 法 也 不 容 輕 視 。 社 會 上 很 多 觀 念 是 我 們 從 小 到 大 一 點 一 滴 培 養 出 來 的 ， 稍 一 不 慎 ， 女 和 男 都 會 掉 進 性 別 角 色 定 型 的 框 框 。
這 些 反 省 在 社 會 運 動 裡 面 從 來 都 是 重 要 的 。 因 為 社 會 運 動 講 的 ， 是 要 撇 除 種 種 形 形 式 式 的 剝 削 、 偏 見 及 不 平 等 關 係 ， 是 以 如 果 社 會 運 動 不 能 解 決 兩 性 不 平 等 的 問 題 ， 那 麼 這 些 對 女 性 的 歧 視 甚 至 侮 辱 ， 不 只 是 抗 爭 中 的 污 點 而 已 ， 更 是 顛 倒 抗 爭 終 極 意 義 的 事 情 。 而 且 ， 倘 若 社 會 運 動 中 亦 存 在 著 兩 性 間 的 不 平 等 ， 那 只 會 造 成 運 動 的 內 部 分 化 甚 至 分 裂 ， 遑 論 團 結 起 來 抗 爭 。 故 此 ， 我 們 需 要 無 時 無 刻 的 警 剔 和 反 省 ， 「 性 別 」 這 種 女 與 男 之 間 、 自 己 和 別 人 之 間 的 權 力 關 係 。 想 想 看 ： 作 為 女 性 ， 你 有 沒 有 曾 經 暗 暗 覺 得 自 己 並 不 如 身 邊 的 男 性 朋 友 一 樣 有 自 信 ？ 作 為 男 性 如 果 覺 得 自 己 不 如 一 位 女 性 時 ， 是 否 無 奈 地 覺 得 沒 面 子 ？ 最 日 常 的 關 係 、 最 細 微 的 地 方 往 往 就 是 顛 覆 我 們 社 會 觀 念 與 價 值 的 重 要 機 地 ， 無 論 是 你 否 投 身 社 會 運 動 也 好 ， 我 們 亦 應 無 時 無 刻 反 省 這 些 權 力 關 係 ， 努 力 改 變 當 中 的 不 平 等 呢 。
1 資 料 來 源 ： PICIS NEWSETTER #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