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人 口 遷 移 的 角 度
看 大 陸 來 港 的 性 工 作 者
沙 拉 麻
自 從 九 二 年 ， 中 國 加 快 了 改 革 開 放 的 步 伐 後 ， 大 陸 來 港 的 性 工 作 者 的 人 數 便 急 速 上 升 1。 本 文 嘗 試 從 一 個 人 口 遷 移 (migration) 的 角 度 來 剖 釋 這 現 象 背 後 的 原 因 及 所 牽 涉 的 不 同 因 素 ， 望 能 比 較 詳 細 的 解 釋 中 國 性 工 作 者 在 香 港 湧 現 的 成 因 。
正 如 所 有 外 地 勞 工 的 背 景 一 樣 ， 她 們 也 是 受 本 國 不 振 的 經 濟 驅 使 下 離 開 自 己 的 家 鄉 。 但 和 其 他 的 外 地 勞 工 不 一 樣 的 是 ， 她 們 大 致 可 分 為 受 強 迫 或 非 受 強 迫 下 離 開 家 鄉 投 入 性 工 作 這 兩 類 。
販 賣 女 性 人 口
前 者 的 情 況 往 往 牽 涉 販 賣 女 性 人 口 (trafficking in women) 的 勾 當 ， 販 賣 女 性 人 口 即 牽 涉 拐 騙 和 迫 使 婦 女 當 娼 或 做 其 他 苦 工 。 而 一 個 已 發 展 了 性 旅 遊 (sex tourism) 市 場 的 國 家 或 地 區 ( 例 如 泰 國 或 一 些 國 內 的 鄉 鎮 ) ， 則 因 為 已 結 集 了 一 班 以 販 賣 女 性 維 生 的 犯 罪 集 團 ， 所 以 他 們 會 有 兼 營 販 賣 女 性 人 口 往 別 國 的 傾 向 ， 以 求 謀 取 更 高 利 潤 。 而 這 些 地 區 的 人 口 拐 賣 情 況 亦 會 特 別 嚴 重 (Ucarer, 1999)。
不 同 類 型 的 人 口 販 賣 集 團
另 外 有 關 人 口 販 子 亦 可 根 據 他 們 不 同 的 規 模 分 為 三 類 ： 有 一 些 人 口 販 子 只 是 非 法 偷 運 少 量 的 人 ， 而 他 們 販 賣 人 口 所 賺 到 的 錢 也 不 是 他 們 主 要 的 收 入 來 源 。 另 外 是 一 些 小 型 的 人 口 販 賣 團 體 ， 這 些 集 團 也 不 會 違 反 太 多 的 法 例 ， 而 只 是 定 時 把 人 口 從 一 國 運 往 另 一 國 。 而 較 嚴 重 和 大 規 模 的 是 一 些 國 際 人 口 販 賣 集 團 ， 他 們 會 牽 涉 入 很 多 不 同 的 罪 案 裏 ， 例 如 製 做 假 護 照 、 偷 取 護 照 等 、 假 冒 護 照 等 ， 並 有 很 靈 活 的 組 織 。
邊 防 出 入 境 措 施 的 轉 變
在 香 港 的 情 況 是 ， 早 年 因 為 邊 防 出 入 境 手 續 較 繁 複 和 嚴 密 ( 因 那 時 尚 未 回 歸 ) ， 中 國 婦 女 來 港 當 性 工 作 多 涉 及 較 大 型 的 犯 罪 集 團 。 但 隨 著 近 年 來 邊 境 的 進 一 步 放 寬 ( 香 港 現 每 天 簽 發 二 千 張 雙 程 証 ) ， 現 在 的 集 團 便 只 需 為 有 關 女 子 辦 妥 申 請 雙 程 証 ， 讓 他 們 以 旅 行 或 探 親 的 形 式 下 來 ， 便 能 安 排 婦 女 替 他 們 服 務 2。
婦 女 與 犯 罪 集 團 的 關 係
而 其 中 這 些 婦 女 有 多 少 是 在 知 情 或 不 知 情 下 來 港 作 性 工 作 、 或 是 否 受 威 迫 下 而 來 港 ， 雖 無 確 實 的 數 字 ， 但 情 況 似 乎 是 這 幾 種 可 能 性 都 存 在 3。 有 報 導 表 示 因 性 服 務 業 的 利 錢 高 ， 所 以 不 同 的 犯 罪 集 團 對 這 行 業 也 很 看 重 4。 由 它 們 操 縱 的 性 工 作 者 每 次 交 易 賺 來 的 錢 都 必 須 和 他 們 「 分 拆 」 。 通 常 初 頭 的 一 百 至 二 百 次 的 交 易 都 要 用 來 支 付 集 團 安 排 她 們 下 來 的 費 用 ( 大 約 是 五 千 至 一 萬 港 元 )。 而 之 後 的 交 易 則 是 以 性 工 作 者 三 、 集 團 七 的 方 法 分 賬 。 而 這 批 由 集 團 安 排 下 來 當 性 工 作 的 女 性 多 由 集 團 分 佈 到 位 於 油 麻 地 、 旺 角 等 地 方 的 卡 拉 OK、 桑 拿 浴 室 、 指 壓 中 心 等 。 在 一 般 情 況 下 她 們 一 般 的 交 易 通 常 是 二 百 五 十 至 三 百 元 ， 每 天 可 能 會 做 十 至 二 十 宗 的 交 易 。
性 工 作 者 和 人 口 流 動
而 另 外 一 批 由 同 鄉 、 親 戚 或 朋 友 的 穿 針 引 線 下 ， 南 來 香 港 或 澳 門 的 性 工 作 者 ； 則 不 靠 有 組 織 的 集 團 作 中 間 人 安 排 來 港 和 工 作 5 ， 只 靠 自 己 作 出 安 排 。 這 一 班 性 工 作 者 的 背 景 和 經 歷 ； 在 紫 藤 的 一 本 有 關 在 港 的 大 陸 性 工 作 者 調 查 報 告 中 ， 有 很 詳 盡 的 記 錄 。 但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 她 們 全 都 不 是 由 家 鄉 直 接 下 來 香 港 的 ； 而 是 先 到 南 方 沿 海 城 市 如 廣 州 、 珠 海 、 深 圳 等 地 。 這 和 現 階 段 中 國 內 部 人 口 流 動 的 大 潮 流 和 方 向 是 相 吻 合 的 。 據 Asia Migrant Centre 的 數 字 顯 示 ， 一 九 九 九 年 中 國 便 有 一 億 二 千 萬 的 內 部 流 動 人 口 (internal migrants) 從 農 村 流 入 城 市 。 而 驅 使 這 班 大 部 份 是 來 自 湖 南 、 湖 北 或 其 他 內 陸 地 區 的 性 工 作 者 到 沿 岸 城 市 找 尋 工 作 ( 不 一 定 是 性 工 作 ) 的 其 中 之 一 個 重 要 誘 因 ， 便 是 因 為 湖 南 近 年 慘 遭 水 災 ， 以 致 當 地 的 農 田 及 屋 宇 均 被 淹 沒 。 而 當 地 賑 災 的 工 作 又 懷 疑 因 貪 官 中 飽 私 囊 ， 以 致 未 能 為 當 地 人 民 解 困 。 人 民 只 能 靠 自 己 想 辦 法 重 建 家 園 。 一 班 在 鄉 間 找 不 到 工 作 的 婦 女 很 自 然 地 便 隨 著 大 勢 ， 到 沿 海 城 市 去 投 靠 同 鄉 尋 找 工 作 。 而 因 為 她 們 其 中 有 一 批 實 在 急 需 在 短 時 間 內 賺 取 一 筆 金 錢 以 便 替 家 人 蓋 房 子 、 買 種 子 、 養 孩 子 或 償 還 債 務 等 ， 所 以 有 些 在 離 鄉 時 或 南 來 後 都 打 算 要 從 事 性 工 作 。
不 做 性 工 作 也 要 接 受 性 騷 擾
另 外 縱 使 那 些 最 初 沒 有 打 算 從 事 性 工 作 而 投 身 其 他 行 業 的 ， 例 如 做 美 容 、 酒 店 、 酒 樓 等 入 製 造 業 的 例 如 製 衣 、 製 鞋 等 。 她 們 都 會 遇 到 很 差 的 工 作 環 境 和 待 遇 。 在 服 務 業 的 可 能 要 忍 受 嚴 重 的 性 騷 擾 6； 而 在 製 造 業 的 則 可 能 要 在 工 廠 每 天 工 作 十 三 小 時 ， 而 每 月 工 資 則 只 有 數 百 元 ， 她 們 在 製 造 業 面 對 的 惡 劣 工 作 環 境 ， 在 本 期 嵐 山 的 文 章 中 有 很 詳 細 的 說 明 。
南 下 香 港 的 「 個 體 戶 」
另 外 那 班 在 珠 海 等 地 已 有 性 工 作 經 驗 的 女 性 ， 南 下 來 香 港 的 原 因 則 是 因 為 兩 地 工 作 的 回 報 實 有 天 淵 之 別 。 在 深 圳 一 日 她 們 可 能 只 能 賺 到 150 元 ， 但 在 香 港 一 天 因 她 們 可 有 較 多 生 意 ， 所 以 可 賺 多 十 倍 的 收 入 ， 這 即 是 說 從 事 性 工 作 作 為 解 決 經 濟 困 境 的 方 法 ， 某 程 度 上 是 確 實 可 行 的 。 況 且 因 為 她 們 是 靠 同 鄉 給 予 的 資 料 或 協 助 ， 自 己 安 排 簽 證 、 住 宿 和 工 作 的 ； 所 以 ， 儼 如 「 個 體 戶 」 般 她 們 能 把 大 部 份 賺 回 來 的 金 錢 據 為 己 有 而 不 受 集 團 在 中 間 的 壓 搾 。
本 文 嘗 試 以 一 人 口 遷 移 的 角 度 分 析 造 成 大 陸 來 港 性 工 作 者 在 港 湧 現 的 原 因 。 本 文 未 有 從 人 權 角 度 討 論 性 工 作 權 的 問 題 ， 但 相 信 從 人 口 遷 移 的 角 度 來 看 性 工 作 者 會 幫 助 我 們 更 深 入 地 理 解 她 們 的 處 境 。
參 考 ：
紫 藤 (2000) 有 關 中 國 大 陸 性 工 作 者 之 調 查 報 告
Ucarer, E.K. (1999) "Trafficking in Women: Alternate Migration or Modern Slave Trade?" in Meyer,M & Prugl, E (ed.) Gender Politics in Global Governance. United States: Rowman and Littlefield
1 星 島 日 報 , 29/12/99; 去 年 頭 九 個 月 ， 警 方 共 拘 捕 二 千 四 百 八 十 名 性 工 作 者 ， 而 其 中 有 八 成 半 為 內 地 女 子 。
2 據 東 方 日 報 3/11/2000 的 報 導 指 出 ， 內 地 性 工 作 者 有 三 成 是 以 探 親 名 義 持 雙 程 証 來 港 ， 三 成 透 過 「 香 港 遊 」 ， 三 成 持 中 國 護 照 到 香 港 過 境 ， 餘 下 一 成 則 偷 渡 來 港 。
3 太 陽 報 , 01/11/2000。
4 有 報 導 指 因 這 行 業 「 較 安 全 及 穩 定 」 ， 警 方 亦 難 於 搗 破 賣 淫 集 團 ， 而 刑 罰 亦 較 其 他 罪 行 輕 ， 所 以 在 近 年 經 濟 不 景 下 ， 他 們 都 著 意 發 展 此 類 「 生 意 」 ( 新 報 , 30/10/2000)。
5 雖 然 紫 藤 的 調 查 顯 示 可 能 有 接 近 四 成 的 大 陸 在 港 的 性 工 作 者 是 由 一 俗 稱 「 雞 頭 」 的 第 三 者 為 他 們 作 住 宿 、 申 請 護 照 等 的 安 排 。 而 他 們 也 通 常 是 這 些 性 工 作 者 的 男 朋 友 ， 並 且 沒 有 做 其 他 工 作 。
6 因 為 服 務 業 的 女 員 工 會 接 觸 很 多 的 顧 客 ， 她 們 會 遭 「 言 語 上 的 輕 薄 」 ， 「 身 體 上 不 必 要 的 觸 碰 」 ， 「 甚 至 是 性 受 務 的 要 求 」 ( 紫 藤 ,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