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 身 學 習 可 以 改 善 女 工 的 就 業 處 境 嗎 ？
顧 齊
近 年 在 本 地 有 關 社 會 政 策 的 討 論 中 ， 一 個 甚 囂 塵 上 的 觀 念 是「終 身 學 習」。經 濟 合 作 及 發 展 組 織 (OECD) 是 近 年 推 銷 終 身 學 習 這 個 觀 念 最 積 極 的 國 際 性 機 構。 簡 單 地 說 ， 在 經 合 組 織 的「活 躍 社 會」藍 圖 中 ，「積 極 投 入 就 業 市 場」被 喻 為 是 個 人 及 群 體 的 美 德：個 人 應 為 自 己 的 生 活 質 素 肩 負 起 最 大 的 責 任 ， 應 該 勤 奮 上 進 ， 透 過 終 身 學 習 ， 保 持 自 己 的「可 僱 性」。在 社 會 政 策 方 面 ， 這 意 味 政 府 必 須 大 幅 改 革 社 會 保 障 制 度 ， 例 如 加 強 審 查 和 削 減 給 付 ， 以 免 挫 傷 個 人 的 工 作 動 機 ， 造 成 對 政 府 的 財 政 依 賴。
所 謂「終 身 學 習」
特 區 政 府 近 年 不 斷 強 調「終 身 學 習」的 觀 念。在 去 年 十 月 十 八 日 的 立 法 會 議 上 ， 教 育 統 籌 局 局 長 羅 范 椒 芬 就「邊 緣 勞 工 貧 窮 化」議 員 議 案 致 辭 時 ， 更 指「導 致 低 收 入 及 貧 困 的 成 因 是 多 方 面 的 ， 其 中 最 主 要 是 部 分 人 士 教 育 水 平 不 高 ， 亦 未 經 專 業 訓 練 ， 無 法 適 應 本 港 經 濟 結 構 轉 型 的 需 要…要 紓 緩「邊 緣 勞 工」的 困 境 ， 首 先 要 改 善 基 層 勞 工 供 求 失 衡 的 根 本 問 題；而 治 本 的 辦 法 ， 必 須 從 教 育 及 再 培 訓 入 手。」「…提 高 教 育 水 平 ， 掌 握 終 身 學 習 的 能 力 ， 使 基 層 人 士 能 力 爭 上 游 ， 始 終 是 脫 離 貧 窮 的 上 策。」在 該 次 會 議 上 ， 羅 太 拒 絕 修 改 勞 工 法 例 對「4.18」( 註 1) 的 規 定 和 引 入 年 齡 歧 視 法 ， 但 卻 極 力 推 銷 再 培 訓 局 的 課 程 和 綜 援 的「積 極 就 業 援 助 計 劃」， 正 好 符 合 了 經 合 組 織 近 年 的 強 烈 主 張：以 職 業 訓 練 計 劃 和 收 緊 社 會 保 障 措 施 取 代 對 勞 動 力 市 場 的 規 範。
中 老 年 婦 女 的 苦 況
香 港 現 時 不 少 中 老 年 女 工 曾 在 製 造 業 工 作 十 多 二 十 年 ， 早 年 往 往 因 為 要 維 持 家 庭 生 計 而 被 迫 輟 學 ， 工 廠 北 移 後 能 夠 成 功 轉 業 的 多 是 大 量 流 向 服 務 業 中 的 低 薪 低 保 障 的 工 種 ， 如 辦 公 室 和 屋 村 清 潔、雜 工 等。這 些 工 種 不 少 是 臨 時 和 兼 職 性 質。部 份 婦 女 在 需 照 顧 子 女、長 者 和 需 兼 顧 家 務 的 壓 力 下 ， 也 被 迫 選 擇 工 資 和 法 定 福 利 遭 嚴 重 剝 削 的 工 作 環 境。市 場 職 位 的 文 憑 要 求 與 年 齡 歧 視 ， 加 上 家 庭 照 顧 工 作 的 多 重 拑 制 下 ， 這 些 婦 女 發 現 她 們 要 脫 離 只 有 可 恥 回 報 的 低 階 職 位 ， 困 難 重 重。
女 貧 窮 勞 工 比 率 高
根 據 樂 施 會 較 早 時 發 表 的 一 項 研 究 顯 示 ， 九 十 年 代 香 港 的 邊 緣 勞 工 數 目 大 量 大 升 ， 而 女 性 更 容 易 成 為 邊 緣 勞 工。在 1999 年 的 64 萬 名 邊 緣 勞 工 中 ， 婦 女 佔 56.4% ， 而 在 貧 窮 勞 工 中 ， 婦 女 更 佔 83.1%。
終 身 學 習 的 諷 刺
上 述 這 批 只 有 初 中 或 以 下 學 歷 的 中 年 女 工 似 乎 是 最 需 要 終 身 學 習 的 一 群 ， 使 她 們 提 升 技 術 及 能 力 ， 脫 離 服 務 業 的 低 薪 工 種。諷 刺 的 是 現 時 在 用 者 自 付 的 大 趨 勢 下 ， 各 正 規 教 育 機 構 ， 例 如 各 大 學 的 持 續 教 育 部 及 職 業 訓 練 局 ， 均 集 中 發 展 那 些 專 業 資 格 或 專 上 學 歷 訓 練 ， 收 生 的 學 歷 要 求 亦 逐 漸 提 高 至 中 五 甚 至 中 七。而 再 培 訓 局 的 課 程 多 是 短 期、上 課 時 間 缺 乏 彈 性、缺 乏 學 歷 評 審 機 制 的 承 認 等 ， 這 些 缺 點 早 己 成 為 垢 病。
但 更 重 要 的 問 題 是：就 算 女 工 加 強 個 人 的「競 爭 力」﹝ 如 學 習 使 用 所 謂「資 訊 科 技」﹞ ， 是 否 等 同 改 善 這 些 女 工 的 就 業 處 境 ？
女 性 從 事 的 職 位 面 對 的「挑 戰」
大 部 份 響 應 政 府「終 身 學 習」呼 籲 的 社 會 服 務 機 構 和 學 者 ， 均 沒 有 對 帶 有 性 別 歧 視 的 就 業 結 構 的 基 本 趨 勢 作 出 應 有 的 分 析 ( 註 2)。事 實 上 ， 所 謂「資 訊 經 濟」恐 怕 只 會 提 升 一 小 部 份 人 士 工 作 上 對 知 識 的 要 求 ， 但 同 時 卻 製 造 大 量 不 需 要 特 殊 知 識 的 低 薪 低 保 障 工 種 ─ ─ 而 女 性 將 會 遇 到 最 大 的 剝 削。正 如 政 府 較 早 時 公 佈 的 人 力 資 源 報 告 指 出 ， 文 員 職 位 ( 亦 是 很 多 女 性 從 事 的 職 位 ) 在 未 來 五 年 將 受 到 辦 公 室 自 動 化 所 威 脅 而 萎 縮 ， 其 他 傳 統 上 以 聘 請 女 性 員 工 較 多 的 職 位 如「服 務 工 作 及 商 店 銷 售 人 員」和「非 技 術 工 人」等 ， 最 常 遇 到 的「挑 戰」， 並 不 是 如 經 理 或 專 業 級 等 以 聘 請 男 性 為 主 的 高 階 職 位 般 所 遇 到 的 ，「增 加 使 用 電 腦 及 其 他 儀 器」和「職 位 要 求 提 高」等 問 題；而 是「人 工 減 少」。香 港 女 工 將 發 現 服 務 業 的 低 層 文 職 ─ 以 前 這 類 職 位 經 常 被 以 為 是「可 能 有」晉 升 機 會 的 ─ 越 來 越 非 技 術 化 ， 而 工 資 被 不 斷 壓 低 的 散 工、臨 時 工 和 兼 職 工 卻 是 僧 多 粥 少。
加 上 前 述 僱 主 的 年 齡 歧 視 和 婦 女 需 兼 顧 家 務 的 重 擔 ， 這 些 都 不 利 於 女 工 就 業 的 選 擇。可 見 香 港 女 工 所 面 對 的 就 業 貧 窮 處 境 ， 恐 怕 只 會 在 所 謂「知 識 社 會」下 持 續 惡 化。
結 論
在「終 身 學 習」的 堂 皇 政 治 口 號 和 社 會 服 務 機 構 的 和 應 下 ， 我 們 可 以 預 計 香 港 會 有 更 多 女 工 要 不 斷 奔 走 於 種 種 再 培 訓、「自 我 增 值」的 成 人 教 育 課 程 中 ﹝ 如 學 習 上 網 ﹞。 在 僱 傭 關 係 越 發 彈 性 化、職 業 保 障 每 況 愈 下 的 趨 勢 下 ， 女 性 將 成 為 工 商 服 務 業 的 廉 價 勞 動 力 ， 遭 老 闆 不 斷 剝 削；而 政 府 則 繼 續 透 過 私 營 化、外 判 化 和 削 減 社 會 福 利 的 政 策 為 這 種 趨 勢 推 波 助 瀾。
註 :
1 現 時 一 名 僱 員 連 續 四 星 期 每 星 期 至 少 工 作 十 八 小 時 ， 才 能 依 法 獲 得 如 休 息 日、假 期、遣 散 費 等 基 本 福 利。
2 這 裏 主 要 是 指 就 業 結 構 裏 的 性 別 分 隔 ， 指 的 是 某 些 工 種 或 行 業 成 為 ( 或 被 認 為 ) 是 只 適 合 於 某 個 性 別。例 如 幼 稚 員 老 師、護 士、空 中 服 務 員、秘 書、清 潔 工 等 便 往 往 被 認 為 是 女 性 的 工 種 ， 而 因 為 它 們 成 為 ( 或 被 認 為 是 ) 女 性 的 工 種 ， 它 們 的 待 遇 便 會 被 調 低 ( 因 為 女 性 通 常 被 認 為 是 不 需 要 肩 負 家 庭 的 經 濟 負 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