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 半 邊 天 」 到 下 崗 失 業
─ ─ 全 球 化 下 的 中 國 國 企 女 工
林 致 良
中 國 在 融 入 全 球 資 本 主 義 的 背 景 下 ， 大 量 城 鎮 工 人 面 臨 著 下 崗 失 業 、 福 利 保 障 削 減 和 生 活 艱 難 。 而 女 性 ， 作 為 當 今 社 會 男 女 兩 性 中 的 弱 勢 群 體 ， 其 中 受 到 全 球 化 的 衝 擊 特 別 嚴 重 。
在 全 球 化 底 下 ， 一 方 面 ， 世 界 貿 易 組 織 、 世 界 銀 行 和 國 際 貨 幣 基 金 會 等 機 構 促 使 中 國 實 行 國 有 企 業 和 公 共 服 務 （ 如 醫 療 、 鐵 路 ） 私 有 化 ， 徹 底 開 放 市 場 ， 讓 資 本 家 更 容 易 賺 大 錢 ； 另 一 方 面 ， 中 國 統 治 集 團 也 主 動 推 行 私 有 化 和 削 減 福 利 以 配 合 全 球 化 的 需 要 ， 而 把 這 個 過 程 帶 來 的 一 切 困 難 和 痛 苦 都 轉 嫁 給 勞 動 者 。 而 中 國 女 工 的 處 境 正 是 一 把 標 尺 ， 讓 我 們 去 量 度 中 國 融 入 全 球 化 的 深 度 和 對 人 民 造 成 的 打 擊 有 多 大 。
失 業 率 高 再 就 業 困 難
李 萍 ， 曾 經 是 北 京 一 家 比 較 大 的 國 營 紡 織 廠 的 女 工 ， 三 次 評 為 勞 動 模 範 ， 今 年 43 歲 。 身 體 不 好 ， 特 別 是 由 於 經 常 在 擋 車 （ 負 責 看 管 一 定 數 量 的 紡 織 機 械 及 產 品 的 質 量 和 產 量 的 工 作 ） 前 工 作 ， 噪 音 造 成 聽 覺 稍 有 障 礙 ， 腎 、 腸 胃 常 感 不 適 。 在 三 年 前 下 崗 ， 現 在 每 月 收 入 270 元 。 丈 夫 47 歲 ， 原 某 電 器 廠 後 勤 工 人 ， 現 下 崗 ， 每 月 收 入 270 元 。 有 一 子 ， 20 歲 ， 大 學 讀 書 ， 住 校 ， 不 常 回 家 ， 每 年 3000 元 左 右 的 學 費 和 近 4000 元 生 活 費 ， 成 為 家 庭 負 擔 ， 並 導 致 兩 代 人 關 係 比 較 緊 張 。 家 庭 住 房 條 件 差 ， 只 有 一 間 帶 廚 房 的 二 十 平 方 米 小 屋 ， 另 有 後 面 接 出 12 平 方 米 左 右 給 兒 子 居 住 。 生 活 壓 抑 ， 十 分 困 難 。 （ 「 一 位 下 崗 女 工 的 十 八 個 小 時 」 ， 中 國 網 頁 「 木 子 論 壇 」 ）
近 年 大 批 國 企 （ 包 括 國 營 和 集 體 企 業 ， 下 同 ） 女 工 失 業 下 崗 ， 就 是 全 球 化 造 成 的 明 顯 惡 果 。 全 國 總 工 會 1996 年 底 的 統 計 顯 示 ， 全 部 國 企 工 人 中 只 有 39% 是 女 性 ， 但 下 崗 工 人 中 女 性 卻 高 達 89% ， 約 為 560 萬 人 ， 而 男 性 只 佔 41% ， 形 成 強 烈 的 對 比 。 另 據 北 京 市 婦 聯 去 年 的 一 項 調 查 ， 北 京 市 下 崗 工 人 中 ， 女 性 佔 51.3% ， 男 性 佔 48.1%。 這 說 明 國 企 在 裁 減 工 人 時 多 裁 女 工 ， 少 裁 男 工 。
之 所 以 出 現 這 種 現 象 ， 一 個 重 要 原 因 是 企 業 私 有 化 後 不 想 再 負 擔 女 工 生 育 哺 乳 時 的 假 期 和 福 利 。 「 改 革 開 放 」 前 ， 國 企 針 對 女 工 的 特 性 提 供 「 經 期 、 孕 期 、 產 期 、 哺 乳 期 、 更 年 期 」 的 所 謂 「 五 期 保 護 」 措 施 ， 例 如 規 定 女 工 生 育 費 用 由 企 業 支 付 ， 產 假 期 間 的 工 資 和 獎 金 照 付 。 但 是 ， 近 年 中 國 融 入 資 本 主 義 ， 國 企 也 變 成 賺 錢 第 一 ， 認 為 「 五 期 保 護 」 措 施 只 會 增 加 生 產 成 本 ， 所 以 這 套 婦 女 保 障 措 施 也 逐 步 取 消 了 。
也 因 為 國 企 不 想 為 女 工 提 供 保 障 ， 所 以 女 工 的 就 業 和 再 就 業 機 會 比 男 性 少 。 全 國 總 工 會 女 職 工 部 1997 年 對 660 家 國 企 的 調 查 發 現 ， 近 九 成 的 廠 長 經 理 不 想 聘 請 女 工 的 原 因 是 女 工 的 生 育 哺 乳 會 影 響 企 業 的 經 濟 效 益 。 北 京 市 婦 聯 去 年 的 調 查 訪 問 了 52 家 國 企 ， 問 題 是 「 當 企 業 能 夠 完 全 自 由 聘 請 員 工 時 ， 企 業 願 意 聘 請 男 工 還 是 女 工 ？ 」 回 答 只 請 男 工 的 企 業 有 16 家 ， 而 回 答 只 請 女 工 的 只 有 2 家 。
因 此 ， 近 年 很 多 下 崗 女 工 大 量 湧 向 那 些 低 工 資 、 低 技 術 和 非 常 規 性 部 門 工 作 ， 例 如 當 保 姆 、 小 販 、 打 散 工 等 ， 導 致 婦 女 的 經 濟 地 位 下 降 。 1987 年 ， 男 女 工 人 的 收 入 之 比 是 10:8.3 ， 到 1998 年 這 一 比 例 是 10:6.2。 中 國 婦 女 的 經 濟 地 位 ， 並 沒 有 隨 著 中 國 走 向 全 球 化 而 提 高 ， 反 而 明 顯 下 降 了 。
女 工 下 崗 後 ， 還 普 遍 導 致 親 戚 、 夫 妻 、 子 女 關 係 惡 化 。 全 國 婦 聯 1997 年 的 調 查 顯 示 ， 下 崗 女 工 受 到 家 人 的 冷 落 和 歧 視 ， 有 的 甚 至 遭 受 到 家 庭 暴 力 或 其 它 形 式 的 虐 待 ， 或 者 較 多 的 出 現 感 情 危 機 。 而 且 ， 過 往 相 對 低 廉 甚 至 免 費 的 教 育 、 醫 療 、 住 房 等 福 利 服 務 現 在 遭 到 政 府 有 計 劃 的 削 減 和 變 成 買 賣 賺 錢 的 商 品 ， 令 下 崗 工 人 家 庭 百 上 加 斤 ， 下 崗 女 工 要 負 擔 更 多 家 務 和 照 顧 家 人 的 工 作 。
紡 織 業 女 工 入 世 後 可 過 好 日 子 ？
江 蘇 中 恆 紡 織 廠 二 紡 廠 細 紗 擋 車 女 工 馬 愛 民 ： 隨 著 一 輪 又 一 輪 的 競 爭 上 崗 ， 我 內 心 的 震 動 愈 來 愈 大 。 ． ． ． 優 勝 劣 汰 ， 勢 在 必 行 ， 自 已 總 是 被 動 應 付 不 是 辦 法 ， 弄 不 好 早 晚 要 掉 隊 。 ． ． ． 以 前 八 小 時 干 完 說 回 家 ， 現 在 不 同 啦 ， 八 小 時 干 滿 干 足 後 ， 積 極 練 兵 、 學 習 安 全 、 操 作 、 質 量 知 識 ． ． ． 妳 如 果 還 是 老 樣 子 ， 那 妳 只 有 下 崗 ！ （ 「 一 個 紡 織 女 工 的 自 述 」 ， 「 中 國 紡 織 報 」 2000 年 10 月 8 日 ）
有 人 認 為 ， 中 國 加 入 世 貿 組 織 後 ， 中 國 作 為 全 球 最 大 的 紡 織 品 出 口 國 ， 紡 織 業 將 有 大 發 展 ， 紡 織 女 工 （ 佔 紡 織 業 工 人 七 成 以 上 ） 將 會 受 惠 ， 證 明 全 球 化 、 貿 易 自 由 化 對 中 國 女 工 有 利 。
我 們 卻 認 為 ， 即 使 中 國 入 世 後 紡 織 品 出 口 大 增 ， 也 不 表 示 紡 織 業 女 工 有 好 日 子 過 。 其 實 ， 過 去 三 年 （ 1998-2000 ） ， 中 國 紡 織 業 為 了 準 備 入 世 ， 已 大 規 模 壓 縮 生 產 能 量 ， 裁 減 了 116 萬 國 企 工 人 ， 平 均 每 四 位 紡 織 工 人 就 有 一 位 被 裁 員 。 而 且 ， 政 府 更 計 劃 未 來 五 年 再 裁 減 33 萬 紡 織 工 人 。
其 次 ， 隨 著 貿 易 自 由 化 ， 巴 基 斯 坦 、 越 南 、 孟 加 拉 等 發 展 中 國 家 紛 紛 壓 低 工 資 成 本 ， 拚 命 出 口 紡 織 品 與 中 國 競 爭 ， 例 如 巴 基 斯 坦 紡 織 工 人 的 平 均 工 資 只 是 中 國 的 66% ， 印 尼 的 工 資 比 巴 基 斯 坦 的 更 低 ， 這 種 鬥 便 宜 的 惡 性 競 爭 結 果 只 會 拉 低 全 體 紡 織 工 人 的 工 資 待 遇 。 有 人 估 計 ， 中 國 將 有 四 成 左 右 的 國 營 紡 織 廠 ， 特 別 是 中 西 部 地 區 的 紡 織 廠 因 經 不 起 入 世 後 劇 烈 的 競 爭 而 要 倒 閉 。
最 後 ， 即 使 能 保 住 職 位 ， 女 工 也 要 被 迫 在 長 期 加 班 、 勞 動 強 度 加 強 和 工 作 壓 力 增 加 這 種 「 資 本 主 義 的 皮 鞭 」 的 驅 使 下 拚 命 工 作 ， 正 如 上 引 那 位 紡 織 女 工 所 明 顯 感 受 到 的 。
「 彈 性 就 業 」 不 是 根 本 出 路
勞 動 及 社 會 保 障 部 發 言 人 ： 要 實 行 靈 活 的 就 業 形 式 ， 可 根 據 女 性 就 業 的 特 點 ， 鼓 勵 和 引 導 女 性 採 取 多 種 形 式 就 業 ， 如 非 全 日 制 、 季 節 工 、 小 時 工 、 彈 性 工 作 制 等 。 （ 「 中 國 婦 女 」 雜 誌 ， 1999 年 第 3 期 ）
早 上 80 年 代 初 ， 中 國 統 治 集 團 就 以 提 高 經 濟 效 率 的 理 由 主 張 「 婦 女 回 家 」 ， 來 鞏 固 壓 迫 女 性 的 家 庭 制 度 。 今 天 ， 針 對 大 量 女 工 下 崗 和 就 業 困 難 ， 他 們 提 出 的 解 決 辦 法 卻 是 發 展 所 謂 「 彈 性 就 業 」 ， 他 們 是 否 知 道 ， 這 將 使 婦 女 的 職 業 地 位 和 就 業 狀 況 更 加 惡 化 ， 加 深 女 性 在 社 會 中 的 從 屬 地 位 ？ ！ 他 們 禁 止 中 國 工 人 享 有 組 織 獨 立 工 會 和 罷 工 的 權 利 ， 也 就 是 剝 奪 工 人 用 來 抵 抗 私 有 化 和 裁 員 的 僅 有 的 武 器 。 分 析 到 底 ， 他 們 只 有 一 面 實 行 專 制 統 治 、 壓 制 民 主 權 利 ， 才 能 一 面 推 行 那 套 到 處 造 成 失 業 和 貧 窮 的 全 球 化 政 策 。 因 此 ， 中 國 女 工 爭 取 合 理 的 工 作 和 生 活 條 件 的 抗 爭 ， 也 是 中 國 和 世 界 各 地 民 眾 反 對 全 球 化 及 其 國 內 代 理 人 的 抗 爭 的 組 成 部 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