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 物 貿 易 越 自 由 饑 荒 越 多
劉 宇 凡
過 去 廿 多 年 ， 發 達 地 區 （ 包 括 香 港 ） 的 消 費 者 都 會 察 覺 來 自 世 界 各 地 農 副 產 品 的 種 類 越 來 越 多 ， 價 錢 越 來 越 便 宜 。 但 大 家 有 沒 有 想 過 原 因 何 在 ？ 代 價 又 有 多 大 ？
從 糧 食 自 給 的 時 代 到 出 口 取 向 的 時 代
直 至 幾 十 年 前 ， 第 三 世 界 許 多 地 方 的 農 民 還 能 糧 食 自 給 。 主 要 種 植 出 口 作 物 的 第 三 世 界 國 家 不 是 沒 有 ， 但 是 為 數 不 多 。 但 只 要 這 個 情 況 繼 續 ， 我 們 是 不 能 那 麼 輕 易 買 到 各 地 的 便 宜 水 果 及 其 他 農 副 產 品 的 ， 因 為 他 們 若 把 耕 地 主 要 用 於 自 給 的 糧 食 ， 又 哪 有 很 多 餘 地 為 我 們 種 植 供 出 口 的 糧 食 或 經 濟 作 物 ？
這 個 情 況 直 至 七 十 年 代 才 大 大 改 變 。 第 三 世 界 各 地 農 民 ， 越 來 越 多 放 棄 種 植 自 給 糧 食 ， 改 種 出 口 作 物 ； 而 他 們 的 口 糧 就 得 花 錢 進 口 解 決 。
為 什 麼 他 們 作 出 改 變 ？ 是 因 為 這 樣 真 正 符 合 他 們 的 利 益 嗎 ？ 不 是 的 。 正 好
相 反 。 那 為 什 麼 會 有 改 變 ？
關 鍵 在 於 歐 美 帝 國 主 義 對 第 三 世 界 的 新 形 式 的 剝 削 。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之 後 ， 第 三 世 界 的 殖 民 地 出 現 了 強 大 的 民 族 解 放 運 動 ， 要 擺 脫 發 達 國 的 支 配 ， 並 在 當 時 好 像 得 到 不 少 成 功 。 獨 立 的 殖 民 地 紛 紛 用 國 家 力 量 初 步 發 展 工 業 。 他 們 資 金 不 足 ， 只 好 向 發 達 國 借 錢 。 這 種 模 式 ， 在 世 界 資 本 主 義 上 升 期 好 像 行 得 通 ， 可 是 ， 一 旦 到 了 七 十 年 代 初 ， 隨 著 世 界 經 濟 走 下 坡 ， 這 種 借 錢 發 展 的 模 式 就 逐 漸 破 產 了 。 他 們 債 台 高 築 。 債 務 危 機 的 時 代 來 臨 了 。 發 達 國 的 銀 行 迫 他 們 趕 快 還 債 。 但 他 們 還 不 起 。 怎 麼 辦 ？ 世 界 銀 行 、 世 界 貨 幣 基 金 會 就 出 面 勸 告 這 些 國 家 ， 叫 你 們 的 農 民 不 要 只 種 自 給 糧 食 了 ， 改 種 「 高 增 值 」 的 咖 啡 、 大 豆 、 煙 草 ， 改 為 養 蝦 養 牛 ， 拿 去 出 口 換 取 外 匯 ， 那 麼 一 方 面 你 們 有 外 匯 還 債 ， 一 方 面 你 們 農 民 又 可 以 參 與 世 界 貿 易 ， 從 中 發 財 ， 吃 進 口 糧 ， 何 樂 而 不 為 呀 ？
許 多 第 三 世 界 政 府 為 還 債 而 聽 從 。 這 樣 ， 越 來 越 多 農 民 變 成 為 世 界 市 場 而 生 產 ， 同 時 又 日 益 依 賴 進 口 糧 食 。 1950 年 ， 第 三 世 界 所 進 口 的 小 麥 佔 世 界 總 進 口 量 的 10% ， 到 了 1980 年 已 經 上 升 為 57%。
農 民 日 受 世 界 市 場 支 配
世 界 銀 行 鼓 勵 孟 加 拉 農 民 放 棄 種 稻 ， 改 為 養 蝦 。 初 期 農 民 從 出 售 蝦 之 中 似 乎 增 加 了 收 入 。 但 是 ， 不 久 之 後 ， 由 於 世 銀 也 同 樣 把 這 個 計 劃 推 銷 給 其 他 國 家 ， 很 快 供 過 於 求 ， 蝦 價 下 跌 ， 結 果 農 民 收 入 下 跌 ， 所 掙 的 錢 還 不 夠 買 糧 食 吃 。 其 次 ， 養 蝦 之 推 廣 使 世 界 紅 樹 林 （ 一 種 很 有 環 境 價 值 的 植 物 ） 減 少 了 一 半 ； 隨 之 而 死 亡 的 還 有 各 種 依 賴 紅 樹 林 而 活 的 魚 類 。 另 外 由 於 養 蝦 場 需 要 大 量 清 水 ， 容 易 使 鄰 近 地 區 的 稻 田 缺 水 供 應 。 此 外 ， 養 蝦 需 要 魚 作 為 飼 料 。 事 實 上 ， 世 界 魚 穫 的 15% 是 用 來 養 蝦 的 。 大 力 推 廣 養 蝦 驅 使 各 國 船 隊 加 速 捕 光 海 魚 。 今 天 ， 世 界 十 七 大 漁 場 中 已 有 九 個 減 產 ， 四 個 產 量 少 得 全 無 捕 撈 的 商 業 價 值 。
由 於 得 到 世 銀 的 貸 款 及 當 地 政 府 的 幫 助 ， 出 口 農 作 物 往 往 能 佔 用 最 好 的 土 地 ， 得 到 最 多 農 田 水 利 建 設 。 而 這 些 益 處 往 往 落 到 大 地 主 手 中 ， 因 為 他 們 往 往 佔 據 最 多 良 田 。 相 反 ， 種 植 自 給 糧 食 的 土 著 就 往 往 從 良 田 地 區 被 趕 到 貧 瘠 地 區 生 活 。 由 於 土 地 肥 力 不 足 ， 農 民 很 快 要 另 覓 耕 地 ， 只 好 焚 毀 附 近 樹 林 ， 結 果 加 速 樹 林 消 失 。 在 撒 哈 拉 沙 漠 南 沿 的 非 洲 各 國 ， 當 地 最 好 的 田 地 都 用 作 種 植 出 口 穀 物 ， 而 當 地 人 傳 統 穀 物 （ 小 米 、 高 粱 ） 則 只 能 種 植 在 劣 質 土 地 上 。 一 旦 乾 旱 來 臨 ， 農 民 就 會 發 生 饑 荒 。
農 民 從 種 植 出 口 農 作 物 方 面 得 益 很 少 。 外 匯 決 不 會 流 到 他 們 手 中 ， 而 是 流 到 中 間 商 人 及 政 府 手 裡 。 他 們 能 拿 到 的 售 價 也 只 能 是 發 達 國 市 場 售 價 的 一 點 零 頭 。 津 巴 布 韋 曾 是 南 部 非 洲 的 糧 倉 。 八 十 年 代 以 來 卻 每 況 愈 下 。 原 因 之 一 是 農 業 日 益 變 成 出 口 取 向 。 1992 年 發 生 乾 旱 ， 玉 米 收 成 下 降 九 成 ， 造 成 饑 荒 。 但 出 口 之 煙 草 ， 卻 依 然 豐 收 。 為 什 麼 ？ 這 是 因 為 煙 草 種 植 佔 用 了 最 好 的 土 地 及 有 最 多 的 農 田 水 利 設 施 ， 較 具 抗 旱 能 力 。 饑 餓 的 農 民 只 能 吃 白 蟻 ， 而 煙 草 出 口 所 得 的 外 匯 呢 ， 就 由 政 府 拿 來 還 債 。 同 咖 啡 一 樣 ， 煙 草 種 植 很 迅 速 破 壞 土 地 肥 力 及 周 圍 環 境 。
歐 美 跨 國 公 司 損 人 利 己
發 達 國 之 所 以 迫 使 第 三 世 界 捨 自 給 農 業 而 取 出 口 農 業 ， 還 有 另 一 個 原 因 ， 那 就 是 為 歐 美 的 剩 餘 農 產 品 打 開 出 路 。 自 從 五 十 年 代 以 來 ， 一 方 面 由 於 農 業 技 術 提 升 ， 另 一 方 面 由 於 歐 美 政 府 對 農 業 大 量 補 貼 （ 主 要 補 貼 跨 國 公 司 ） ， 歐 美 農 產 品 出 現 大 量 剩 餘 。 但 是 ， 只 有 在 第 三 世 界 農 民 日 益 放 棄 自 給 糧 食 的 耕 作 ， 日 益 依 賴 世 界 市 場 的 交 換 ， 才 能 吸 納 歐 美 的 餘 糧 。 但 是 ， 單 靠 迫 債 的 壓 力 還 是 不 夠 令 第 三 世 界 就 範 的 。 於 是 ， 另 一 個 補 充 辦 法 就 登 場 了 。 這 就 是 迫 使 第 三 世 界 開 放 其 農 產 品 市 場 。 這 樣 ， 歐 美 的 農 產 品 便 長 驅 直 入 ， 打 敗 本 地 農 民 。 歐 盟 在 七 十 年 代 還 是 農 產 品 淨 輸 入 地 區 ， 到 八 十 年 代 就 變 成 主 要 淨 出 口 地 區 了 。 在 1971 至 1990 年 之 間 ， 歐 盟 的 谷 物 出 口 佔 世 界 市 場 份 額 ， 從 7% 增 至 22%； 牛 肉 ， 從 0% 增 至 25%； 糖 ， 從 0% 增 至 20%。 歐 盟 的 牛 肉 往 往 比 非 洲 土 產 牛 肉 便 宜 一 半 ， 結 果 是 非 洲 牧 民 大 批 破 產 。 農 民 的 情 況 當 然 也 好 不 到 那 裡 。
歐 美 帝 國 主 義 還 不 滿 足 。 他 們 還 要 通 過 世 貿 組 織 去 進 一 步 打 垮 第 三 世 界 農 民 。 關 貿 總 協 定 （ 即 世 貿 的 前 身 ） 本 來 不 包 括 農 產 品 。 但 是 ， 九 十 年 代 初 世 貿 談 判 開 始 時 ， 美 國 政 府 力 迫 各 國 把 農 產 品 納 入 世 貿 。 當 時 已 有 人 指 出 ， 這 將 令 數 以 千 萬 計 農 民 破 產 。 中 國 他 日 加 入 世 貿 ， 農 民 命 運 亦 不 會 例 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