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 餓 就 在 超 級 市 場 ： 全 球 化 下 的 糧 食 生 產 與 貿 易
盧 思 騁
穀 物 貿 易 ， 寡 頭 壟 斷
全 球 化 造 成 貿 易 壟 斷 ， 幾 乎 是 鐵 律 ， 人 類 賴 以 生 存 的 糧 食 ， 其 貿 易 亦 然 。 今 天 ， 十 間 跨 國 企 業 控 制 了 全 球 種 子 市 場 的 32% ， 並 完 全 擁 有 基 因 改 造 種 子 市 場 ， 市 值 共 230 億 美 元 。 同 時 ， 他 們 也 控 制 了 全 球 的 化 肥 和 農 藥 市 場 ， 以 孟 山 都 公 司 (Monsanto) 為 例 ， 它 不 單 是 生 物 科 技 的 掌 門 人 ， 是 首 間 大 規 模 銷 售 基 因 改 造 農 作 物 的 公 司 ， 而 且 是 全 球 第 三 大 化 工 農 業 跨 國 企 業 ， 第 二 大 種 子 公 司 。 在 1998 年 ， 全 美 國 88% 的 基 因 改 造 農 作 物 是 源 自 孟 山 都 的 種 子 ， 旗 下 基 因 改 造 大 豆 佔 美 國 1999 年 總 產 量 的 一 半 ， 並 計 劃 於 2000 年 提 高 至 100%。 由 1995 到 1998 年 ， 孟 山 都 為 了 壟 斷 全 球 種 子 市 場 ， 以 確 保 基 因 改 造 種 子 的 銷 路 ， 總 共 花 了 80 億 美 元 四 出 收 購 種 子 公 司 ， 至 今 已 成 功 控 制 了 北 美 ， 並 逐 步 攻 佔 發 展 中 地 區 ， 例 如 巴 西 和 印 度 的 全 國 最 大 種 子 公 司 ， 已 屬 孟 山 都 麾 下 。
此 外 ， 全 球 的 穀 物 貿 易 ， 亦 為 五 家 跨 國 公 司 所 壟 斷 ， 在 1998 年 底 ， 其 中 最 大 的 企 業 卡 基 爾 (Cargill) 更 收 購 了 第 二 大 的 大 陸 穀 物 公 司 (Continental) ， 加 深 壟 斷 ， 成 為 獨 佔 鰲 頭 的 霸 主 ， 控 制 過 半 的 國 際 穀 物 貿 易 。 由 於 這 四 間 公 司 也 同 時 擁 有 各 地 的 主 要 穀 物 儲 存 和 運 輸 設 施 ， 他 們 實 際 上 控 制 了 各 種 主 要 穀 物 在 世 界 市 場 上 的 價 格 。 為 了 進 一 步 鞏 固 雙 方 的 業 務 壟 斷 ， 孟 山 都 收 購 了 卡 基 爾 在 中 南 美 、 歐 亞 非 的 營 運 權 ， 兩 者 並 結 為 戰 略 性 商 業 伙 伴 。 同 時 ， 生 物 工 程 和 種 子 公 司 諾 華 蒂 斯 （ Novartis ） 和 Astra Zeneca ， 亦 於 早 前 合 併 為 Sygenta 巨 型 企 業 ， 更 與 第 二 大 穀 物 公 司 ADM 結 盟 ， 與 孟 山 都 ／ 卡 基 爾 分 庭 抗 禮 ， 共 掌 全 球 糧 食 市 場 。
這 些 跨 國 公 司 可 謂 是 全 球 化 中 的 糧 食 大 贏 家 ， 他 們 不 單 從 貿 易 全 球 化 中 獲 利 ， 並 且 反 過 來 積 極 推 動 農 業 自 由 化 ， 千 方 百 計 影 響 關 貿 總 協 定 ( 世 貿 的 前 身 ) 的 烏 拉 圭 回 合 會 談 ， 強 行 打 開 發 展 中 國 家 的 農 產 品 市 場 ， 為 利 潤 的 最 大 化 創 造 進 一 步 的 條 件 。
廉 價 傾 銷 ， 製 造 饑 餓
農 業 生 產 的 壟 斷 ， 加 上 全 球 化 下 的 農 業 自 由 化 政 策 ， 使 歐 美 國 家 的 廉 價 農 產 品 大 量 入 侵 南 方 國 家 ， 這 些 廉 價 傾 銷 的 農 產 品 ， 建 基 於 西 方 國 家 的 農 業 補 貼 、 機 械 化 生 產 和 單 一 品 種 種 植 法 ， 各 地 農 民 根 本 無 法 與 其 競 爭 ， 進 一 步 消 滅 他 們 賴 以 為 生 的 多 元 化 的 、 自 給 自 足 的 農 耕 系 統 ， 製 造 更 多 的 貧 窮 和 饑 餓 。
以 墨 西 哥 為 例 ， 在 1994 年 北 美 自 由 貿 易 協 定 實 施 之 後 ， 入 口 農 產 品 的 比 例 由 兩 成 倍 增 到 四 成 多 ， 十 八 個 月 之 內 ， 導 致 二 百 二 十 萬 人 失 業 ， 四 千 萬 人 陷 入 極 度 貧 窮 ， 造 成 每 兩 個 墨 西 哥 人 ， 就 有 一 個 挨 饑 抵 餓 的 慘 況 。 農 產 品 的 廉 價 傾 銷 ， 摧 毀 當 地 的 農 業 ， 沒 錯 ， 入 口 食 品 是 便 宜 了 ， 但 人 們 根 本 沒 有 購 買 能 力 ， 加 上 無 法 繼 續 自 耕 自 足 ， 饑 荒 便 成 了 難 逃 的 厄 運 。
愈 多 出 口 ， 愈 是 饑 餓
轉 個 頭 來 ， 發 展 中 國 家 大 量 出 口 農 產 品 ， 亦 不 一 定 能 扭 轉 乾 坤 。 巴 西 在 七 十 年 代 開 始 大 規 模 種 植 大 豆 ， 供 應 歐 洲 和 日 本 作 為 動 物 飼 料 ， 短 短 十 數 年 間 ， 成 為 世 上 第 二 大 大 豆 出 口 國 ， 僅 次 美 國 。 九 十 年 代 中 期 ， 種 植 大 豆 的 面 積 高 達 一 千 二 百 萬 公 頃 ， 不 斷 吃 掉 原 始 森 林 和 窮 民 的 田 地 ， 與 此 同 時 ， 當 地 人 的 主 糧 稻 米 的 人 均 產 量 ， 卻 大 幅 下 降 兩 成 ， 使 未 能 飽 腹 的 人 ， 由 六 十 年 代 的 三 分 一 人 口 ， 倍 升 致 三 分 之 二 ， 可 謂 舉 國 饑 餓 。
發 展 中 國 家 為 了 賺 取 外 匯 ， 償 還 債 務 ， 通 常 以 出 口 農 產 品 作 為 捷 徑 ， 不 過 往 往 弄 巧 反 拙 。 泰 國 於 1985 到 1995 十 年 間 ， 農 產 品 出 口 差 不 多 翻 了 一 翻 ， 成 為 亞 洲 唯 一 糧 食 淨 出 口 國 ， 其 中 大 米 出 口 更 佔 世 界 總 量 的 三 成 半 ， 舉 世 矚 目 。 不 過 小 農 並 沒 有 因 此 而 受 惠 ， 於 九 十 年 代 ， 近 半 的 農 村 人 口 仍 活 在 貧 窮 線 之 下 。 南 美 的 智 利 ， 在 九 十 年 代 初 亦 成 為 了 葡 萄 的 最 大 出 口 國 ， 每 年 運 往 美 國 的 葡 萄 ， 便 已 經 佔 去 全 球 葡 萄 貿 易 額 的 九 成 ， 不 過 葡 萄 經 濟 奇 績 ， 也 造 成 了 貧 富 懸 殊 的 擴 大 ， 現 時 智 利 的 窮 人 佔 人 口 四 成 多 ， 比 廿 年 前 增 加 一 倍 ， 人 均 卡 路 里 和 蛋 白 質 攝 取 量 ， 亦 大 不 如 前 。
由 此 可 見 ， 全 球 化 之 下 的 糧 食 生 產 和 貿 易 ， 根 本 是 脫 離 了 現 實 需 要 ， 不 再 為 滿 足 人 類 生 存 的 基 本 條 件 而 存 在 ， 而 純 粹 是 市 場 導 向 ， 為 謀 求 最 大 的 利 潤 而 對 每 天 兩 萬 多 因 饑 餓 而 死 的 人 視 若 無 睹 ， 無 動 於 衷 。 在 發 展 中 國 家 ， 當 大 多 數 人 無 力 購 買 基 本 糧 食 的 同 時 ， 控 制 資 源 的 跨 國 企 業 和 當 地 精 英 ， 為 了 利 潤 而 為 海 外 市 場 生 產 奢 侈 品 ， 水 果 、 蔬 菜 、 鮮 花 、 咖 啡 、 動 物 飼 料 、 糖 等 源 源 不 絕 運 往 發 達 地 區 ， 建 立 國 際 超 級 市 場 ， 為 富 有 地 區 的 消 費 者 提 供 琳 瑯 滿 目 的 選 擇 。 我 們 活 於 香 港 ， 一 個 完 全 依 賴 入 口 食 物 供 應 的 地 區 ， 只 要 看 看 超 級 市 場 中 五 花 百 門 的 食 品 和 水 果 ， 用 心 地 看 ， 定 會 看 到 世 界 糧 食 分 配 的 不 平 等 ， 看 到 饑 餓 的 成 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