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 營 服 務 的 外 判 ﹕ 香 港 大 學 的 經 驗
陳 敬 慈
１ ９ ９ ９ 年 春 ﹐ 香 港 大 學 太 古 堂 的 宿 生 發 起 了 罷 食 行 動 。 事 緣 大 學 接 納 外 判 承 包 商 的 建 議 ﹐ 將 該 宿 舍 樓 下 的 飯 堂 改 為 酒 樓 ﹐ 以 豪 華 的 裝 修 吸 引 附 近 居 民 ﹐ 從 而 賺 取 更 高 利 潤 。 消 息 傳 出 ﹐ 校 園 嘩 然 ﹐ 抗 議 四 起 ﹐ 終 逼 使 校 方 放 棄 計 劃 。 然 而 ﹐ 由 于 服 務 外 判 和 商 業 化 經 營 而 造 成 的 矛 盾 和 弊 病 ﹐ 卻 沒 有 鬆 緩 。
保 安 ､ 停 車 場 ､ 飯 堂 ､ 醫 療 服 務 等 不 同 範 疇 服 務 的 外 判 ﹐ 是 近 幾 年 來 本 港 大 學 院 校 的 共 同 現 象 。 政 府 所 施 行 的 " 資 源 增 值 " ､ 開 支 減 縮 政 策 教 育 系 統 也 不 能 倖 免 。 １ ９ ９ ８ － ２ ０ ０ １ 的 三 年 拔 款 期 ﹐ 大 學 資 助 委 員 會 （ 教 資 會 ） 已 指 令 各 院 校 每 年 減 少 開 支 ５ ％ 。 港 大 飯 堂 的 外 判 就 是 藉 口 教 資 會 的 政 策 。 １ ９ ９ ６ 年 ﹐ 教 資 會 規 定 只 津 助 一 位 " 膳 食 主 任 " 的 薪 金 ﹐ 要 求 大 學 膳 食 服 務 自 負 盈 虧 。 在 此 之 前 大 學 轄 下 的 膳 食 組 提 供 主 要 服 務 ﹐ 且 基 本 上 能 收 回 成 本 ﹐ 大 學 只 供 給 數 位 行 政 人 員 的 薪 金 。
學 生 權 益 受 損 害
１ ９ ９ ８ 年 暑 假 ﹐ 正 是 就 業 市 導 最 疲 弱 的 時 候 ﹐ 大 學 當 局 將 校 內 所 有 飯 堂 外 判 。 學 生 的 噩 夢 也 于 ９ 月 重 回 校 園 開 始 ﹕
－ － 據 定 期 調 查 ﹐ 學 生 對 本 部 各 飯 堂 的 滿 意 度 幾 乎 從 未 超 過 ３ 分 （ ５ 分 滿 分 ） ﹔
－ － 合 約 所 規 定 價 錢 便 宜 的 菜 款 遲 遲 未 見 推 出 ﹐ 昂 貴 的 卻 大 加 宣 傳 ﹔
－ － 衛 生 和 安 全 條 件 長 期 不 符 合 標 準 ﹔
－ － 承 包 商 一 過 繁 忙 時 間 就 局 部 關 閉 飯 堂 ﹔
－ － 酒 樓 式 服 務 範 圍 以 倍 數 擴 大 ﹐ 且 設 立 貴 賓 房 ﹐ 快 餐 服 務 空 間 和 座 位 均 減 縮 ﹔
－ － 位 置 偏 僻 的 飯 堂 沒 有 承 包 商 投 標 ﹐ 無 限 期 關 閉 ﹔
－ － 生 意 額 不 高 的 飯 堂 縮 短 開 放 時 間 。
承 包 商 的 策 略 是 將 服 務 分 流 ﹐ 針 對 不 同 的 市 場 。 透 過 擴 大 酒 樓 服 務 吸 引 原 本 在 校 外 食 市 用 膳 的 校 內 員 工 ､ 夜 校 學 生 和 週 圍 居 民 ﹐ 以 賺 取 高 額 的 利 潤 ﹔ 經 濟 能 力 有 限 的 基 層 學 生 別 無 選 擇 ﹐ 不 管 環 境 多 擠 逼 ､ 食 物 多 差 劣 ﹐ 都 只 能 選 擇 校 內 快 餐 。 快 餐 座 位 的 減 少 ﹐ 也 意 味 著 飯 堂 作 為 學 生 交 流 ､ 討 論 的 公 共 空 間 這 一 功 能 的 萎 縮 。
兩 年 來 學 生 的 詬 病 從 未 停 止 ﹐ 大 學 被 逼 考 慮 提 前 中 止 承 包 商 的 合 約 。 然 而 ﹐ 問 題 的 癥 結 正 在 外 判 政 策 本 身 ﹐ 單 靠 轉 換 承 包 商 可 能 帶 來 額 外 的 惡 果 。 校 園 的 咖 啡 座 四 年 來 三 易 其 主 ﹐ 食 物 的 價 錢 卻 每 況 上 昇 。 經 營 不 夠 一 個 月 的 利 華 超 級 三 文 治 （ Super Sandwich) 就 面 對 數 十 同 學 抗 議 其 價 錢 的 公 開 信 。 這 是 不 難 想 像 的 ﹐ 每 次 招 標 ﹐ 校 方 數 以 十 萬 計 的 廣 告 和 行 政 費 ﹐ 和 承 包 商 為 符 合 其 風 格 往 往 以 百 萬 計 的 重 新 裝 修 費 ﹐ 都 將 在 短 短 的 兩 三 年 合 同 期 間 轉 嫁 給 學 生 。
剝 削 工 人 牟 厚 利
外 判 最 根 深 蒂 固 的 問 題 就 是 企 圖 在 最 不 能 以 利 計 益 的 地 方 榨 取 暴 利 。 學 生 對 學 校 的 情 感 記 憶 往 往 緣 自 一 杯 奶 茶 ､ 一 次 下 午 茶 的 閑 談 或 爭 辯 。 外 判 後 的 飯 堂 ﹐ 無 溫 情 可 言 ﹐ 充 斥 著 暴 戾 ､ 不 義 和 衝 突 ﹕
－ － 人 手 不 足 ﹐ 一 名 工 人 同 一 時 間 要 負 責 不 同 工 序 ﹔
－ － 工 資 低 廉 ﹐ 據 調 查 清 潔 工 作 每 天 工 作 １ ０ 小 時 ﹐ 月 薪 ＄ ６ ﹐ ０ ０ ０ （ 約 為 大 學 同 類 員 工 的 一 半 ） ﹔
－ － 承 包 商 的 轉 換 率 極 高 ﹐ 工 人 就 業 十 分 不 穩 定 ﹔
－ － 部 份 工 人 連 法 定 的 勞 工 假 期 和 年 假 都 沒 有 ﹔
－ － 工 人 不 能 參 加 大 學 工 會 ﹐ 投 訴 無 門 。
由 于 工 作 任 務 的 繁 重 ﹐ 一 旦 不 能 應 付 不 及 ﹐ 工 人 就 要 面 對 顧 客 和 老 闆 的 雙 層 壓 力 。 飯 堂 內 學 生 和 工 友 的 衝 突 屢 見 不 鮮 。 曾 有 工 人 向 校 內 學 生 會 投 訴 僱 主 ﹐ 但 學 生 會 已 不 能 好 像 以 前 監 察 膳 食 組 一 樣 過 問 承 包 公 司 的 內 部 運 作 。
大 學 官 僚 最 受 益
大 學 當 局 對 此 熟 視 無 睹 ﹐ 因 為 他 們 正 是 剝 削 的 最 大 得 益 者 。 每 一 飯 堂 要 交 ３ ０ － ４ ０ 萬 的 擔 保 金 （ Deposit ） ﹐ 另 每 月 再 繳 ３ － ４ 萬 元 加 上 營 業 額 ２ ％ － ２ . ５ ％ 的 " 維 修 費 "。 這 一 大 筆 靠 剝 削 工 人 和 犧 牲 學 生 利 益 而 竊 取 的 利 潤 ﹐ 校 方 沒 有 因 應 要 求 ﹐ 用 來 改 善 學 生 服 務 ﹐ 也 沒 有 交 代 其 用 途 。 連 上 述 教 資 會 資 助 的 " 膳 食 主 任 " 也 不 肯 聘 請 ﹐ 薪 金 同 樣 不 知 所 蹤 。 但 可 以 肯 定 的 是 ﹐ 在 一 片 財 政 緊 縮 聲 浪 中 ﹐ 唯 獨 大 學 的 公 關 費 和 應 酬 費 以 倍 數 增 加 。
事 實 上 ﹐ 行 政 者 已 開 始 意 識 到 外 判 非 萬 應 靈 丹 。 １ ９ ９ ９ 年 ﹐ 大 學 將 差 不 多 全 面 外 判 的 保 安 服 務 重 新 收 回 大 學 管 理 ﹐ 就 是 忍 受 不 住 承 包 公 司 惡 劣 的 服 務 質 素 。 不 同 的 是 ﹐ 在 十 四 樓 的 俱 樂 部 用 餐 的 官 僚 們 並 沒 有 感 受 到 學 生 的 苦 況 。 飯 堂 的 外 判 也 確 實 帶 給 他 們 太 多 的 方 便 和 好 處 。 除 了 財 政 的 得 益 外 ﹐ 他 們 也 成 功 的 將 學 生 與 官 僚 之 間 的 長 期 矛 盾 轉 變 為 學 生 與 承 包 商 的 矛 盾 。 現 在 ﹐ 學 生 對 膳 食 問 題 的 投 訴 一 般 指 向 承 包 商 ﹐ 甚 至 底 層 員 工 。 大 學 行 政 者 則 扮 演 超 然 的 角 色 ﹐ " 中 立 " 的 介 入 事 件 ﹐ 絲 毫 不 談 大 學 在 學 生 福 利 上 的 責 任 ﹐ 以 及 昂 貴 的 " 維 修 費 " 的 催 化 作 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