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雅 圖 過 後
※ 施 鵬 翔
《 全 球 化 監 察 》 第 二 期 已 經 有 文 章 介 紹 美 國 工 會 及 世 界 各 地 的 民 間 團 體 為 什 麼 要 抗 議 世 貿 會 議 ， 也 粗 糙 地 估 計 過 示 威 的 規 模 。 正 如 參 與 的 示 威 者 所 言 ， 西 雅 圖 抗 議 對 飽 受 世 貿 政 策 之 苦 的 全 球 人 民 來 說 固 然 是 一 場 勝 利 ， 但 在 將 來 的 歷 史 書 上 ， 西 雅 圖 一 役 究 竟 會 被 記 載 為 一 次 令 人 懷 緬 的 抗 爭 事 件 ， 抑 或 是 一 場 更 偉 大 的 運 動 的 開 端 ， 就 要 視 乎 西 雅 圖 過 後 的 爭 取 目 標 和 策 略 。
美 國 工 會 的 策 略
其 實 部 份 參 與 西 雅 圖 抗 議 的 工 會 和 民 間 團 體 ， 已 經 將 之 後 的 爭 取 目 標 定 位 為 反 對 美 國 國 會 給 予 中 國 永 久 正 常 貿 易 關 係 ， 這 些 團 體 包 括 美 國 總 工 會 勞 聯 產 聯 （ AFL-CIO ） 。 它 們 的 理 據 是 中 國 一 日 不 改 善 它 的 人 權 、 勞 工 和 環 境 的 標 準 ， 美 國 就 不 應 該 給 予 中 國 永 久 正 常 貿 易 關 係 ， 亦 不 應 支 持 中 國 加 入 世 貿 ； 此 外 ， 它 們 亦 憂 慮 中 國 加 入 世 貿 之 後 ， 將 會 鞏 固 發 展 中 國 家 反 對 將 勞 工 及 環 保 標 準 引 進 世 貿 的 聲 音 。
我 們 應 該 怎 樣 看 待 這 個 問 題 ？ 中 國 政 府 及 香 港 的 主 流 輿 論 當 然 對 此 感 到 反 感 ， 認 為 是 美 國 團 體 又 一 次 惡 意 針 對 中 國 的 舉 動 。 作 為 反 對 世 貿 的 團 體 之 一 ， 我 們 也 不 贊 成 勞 聯 產 聯 的 做 法 ， 但 我 們 的 立 場 與 中 國 政 府 及 香 港 主 流 輿 論 有 明 顯 的 差 異 ： 請 參 考 圖 表 。
最 重 要 的 是 ， 我 們 認 為 西 雅 圖 示 威 的 訴 求 既 是 反 對 世 貿 （ 雖 然 不 同 團 體 之 間 就 反 對 的 原 因 及 程 度 都 不 一 樣 ） ， 現 在 將 運 動 方 向 轉 為 反 對 給 予 中 國 正 常 貿 易 關 係 ， 就 顯 得 是 一 種 倒 退 ； 而 且 ， 本 來 是 爭 取 改 善 勞 工 處 境 的 良 心 願 望 ， 在 美 國 政 府 手 上 ， 就 容 易 變 成 是 外 交 手 段 ， 本 意 盡 喪 。
西 雅 圖 的 示 威 者 向 全 球 的 人 民 指 出 了 貧 富 懸 殊 、 環 境 破 壞 、 失 業 上 升 、 生 活 水 準 下 降 ， 並 不 是 個 別 國 家 出 了 問 題 ， 而 是 以 世 貿 為 代 表 的 全 球 經 濟 及 貿 易 體 制 出 了 問 題 ， 因 此 ， 示 威 者 質 疑 的 是 世 貿 、 世 貿 背 後 的 貿 易 原 則 和 經 濟 哲 學 、 全 球 化 的 趨 勢 、 跨 國 企 業 ， 甚 至 是 資 本 主 義 。 這 些 反 對 的 聲 音 雖 然 未 曾 完 全 貫 穿 起 來 ， 但 它 們 卻 直 指 問 題 的 核 心 。 現 在 美 國 工 會 及 團 體 的 訴 求 ， 豈 不 是 令 批 評 世 貿 的 視 野 變 得 狹 隘 ， 而 且 放 過 了 問 題 的 核 心 所 在 ？ 更 危 險 的 是 ， 針 對 個 別 國 家 ， 只 會 令 分 化 不 同 國 家 的 工 人 和 人 民 ， 例 如 中 國 的 工 人 可 能 會 不 滿 美 國 工 會 放 著 世 貿 這 個 罪 魁 禍 首 不 去 反 對 ， 反 而 將 矛 頭 指 向 中 國 。
我 們 當 然 反 對 中 國 不 尊 重 人 權 和 勞 工 權 利 ， 但 美 國 工 會 及 團 體 的 策 略 ─ ─ 以 貿 易 關 係 改 變 中 國 人 權 及 勞 工 狀 況 ─ ─ 本 身 就 很 難 奏 效 ， 而 且 會 將 貿 易 自 由 化 這 一 個 全 球 的 普 遍 問 題 變 成 是 中 國 的 問 題 。 我 們 難 以 同 意 這 種 爭 取 的 策 略 及 方 向 。
叫 世 貿 停 下 來
那 麼 ， 我 們 應 該 怎 樣 做 ？ 對 此 ， 我 們 有 兩 個 建 議 ：
（ 一 ） 我 們 應 該 把 矛 頭 繼 續 指 向 世 貿 及 從 世 貿 政 策 中 得 益 無 數 的 跨 國 企 業 。 事 實 上 ， 不 少 工 會 及 民 間 團 體 在 西 雅 圖 抗 議 時 喊 出 了 「 No New Round, Turn Around」 的 口 號 ， 意 思 是 世 貿 推 行 的 貿 易 自 由 化 政 策 已 做 成 太 多 的 惡 果 ， 所 以 現 在 不 單 不 應 該 有 新 一 輪 的 貿 易 談 判 ， 而 且 世 貿 應 該 在 民 間 的 全 面 參 與 下 ， 檢 討 這 類 國 際 貿 易 及 金 融 機 構 （ 包 括 世 界 銀 行 及 國 際 貨 幣 基 金 會 ） 是 否 有 存 在 的 必 要 。 比 較 起 勞 聯 產 聯 提 議 將 勞 工 標 準 引 進 世 貿 ， 進 行 十 分 有 限 的 改 革 ， 上 述 的 爭 取 訴 求 更 值 得 支 持 ， 因 為 它 較 能 觸 及 問 題 的 根 源 ， 而 且 不 會 令 發 展 中 國 家 認 為 是 保 護 主 義 的 做 法 。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 不 少 發 展 中 國 家 鑒 於 世 貿 推 行 的 貿 易 自 由 化 政 策 有 違 它 們 的 利 益 ， 亦 在 西 雅 圖 會 議 中 表 示 不 希 望 有 進 一 步 的 貿 易 自 由 談 判 ， 而 要 求 世 貿 檢 討 現 行 的 貿 易 協 議 。 我 們 認 為 可 以 在 這 個 訴 求 下 ， 團 結 全 球 的 反 世 貿 力 量 ， 直 至 它 停 止 運 作 進 行 全 面 檢 討 ， 國 際 公 民 社 會 再 進 一 步 討 論 真 正 符 合 各 地 民 眾 利 益 和 環 境 保 護 的 經 濟 發 展 模 式 。
（ 二 ） 在 各 地 展 開 和 深 化 反 對 貿 易 自 由 化 的 運 動 。 我 們 不 可 以 忘 記 的 是 ， 推 行 世 貿 政 策 的 是 各 國 的 政 府 ， 因 此 我 們 不 要 輕 易 相 信 那 些 認 為 國 家 的 角 色 正 逐 漸 淡 化 的 論 調 。 事 實 是 ， 為 了 推 行 世 貿 的 政 策 ， 各 國 政 府 都 要 積 極 地 作 出 政 策 上 的 改 變 及 將 之 落 實 。 例 如 香 港 為 了 滿 足 世 貿 對 保 護 知 識 產 權 的 要 求 ， 答 允 世 貿 在 2005 年 之 前 將 香 港 的 知 識 產 權 法 與 世 貿 的 標 準 看 齊 ， 並 將 之 落 實 。 這 是 為 什 麼 香 港 海 關 近 來 對 翻 版 活 動 展 開 雷 厲 風 行 的 掃 蕩 。 在 印 度 ， 西 雅 圖 過 後 ， 政 府 又 急 不 及 待 地 引 進 世 貿 有 知 識 產 權 的 貿 易 協 議 ， 被 當 地 民 間 團 體 批 評 為 有 違 發 展 中 國 家 的 利 益 。 另 外 ， 各 地 的 公 共 服 務 正 被 逐 漸 私 營 化 ， 這 雖 然 不 是 現 階 段 世 貿 白 紙 黑 字 寫 明 的 政 策 ， 卻 是 貿 易 自 由 化 原 則 底 下 的 產 物 ， 而 且 世 貿 相 信 在 不 久 的 將 來 就 會 討 論 到 私 營 化 的 問 題 。 面 對 這 些 與 貿 易 自 由 化 相 關 的 政 策 ， 工 會 及 民 間 團 體 應 該 在 各 地 展 開 運 動 ， 質 疑 政 策 是 否 真 的 對 民 眾 有 利 ， 抑 或 只 是 進 一 步 讓 企 業 謀 取 暴 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