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 貿 會 議 不 歡 而 散 ， 而 且 ......
好 戲 在 後 頭 ！
※ 劉 宇 凡
場 外 成 千 上 萬 示 威 群 眾 與 警 察 在 漫 天 的 催 淚 氣 中 追 逐 ， 場 內 第 三 世 界 的 代 表 堅 拒 展 開 新 一 輪 的 貿 易 及 投 資 自 由 化 的 談 判 。 這 就 是 十 二 月 初 西 雅 圖 世 貿 部 長 會 議 的 景 象 。 在 會 議 前 ， 克 林 頓 及 一 眾 跨 國 公 司 興 奮 得 猛 搓 手 ， 打 量 會 議 一 定 會 為 他 們 進 一 步 打 開 全 球 （ 但 不 一 定 包 括 自 己 的 ） 市 場 。 在 開 幕 那 天 ， 會 議 主 席 美 國 貿 易 代 表 白 茜 芙 還 傲 慢 地 賭 咒 ， 一 定 要 大 會 接 受 歐 美 的 提 議 ， 展 開 新 一 輪 談 判 ， 必 要 時 不 惜 使 用 「 排 他 性 的 程 序 」 。 到 了 會 議 結 束 ， 歐 美 一 無 所 得 ， 而 白 茜 芙 的 閉 幕 詞 謙 虛 多 了 ， 說 要 多 聽 意 見 云 云 。 會 議 徹 底 失 敗 。 山 姆 叔 叔 搬 起 石 頭 砸 了 自 己 的 腳 。 場 內 場 外 卻 有 人 歡 呼 。
自 由 貿 易 拉 闊 貧 富 差 距
歐 美 為 何 遭 遇 滑 鐵 盧 ？ 會 議 為 何 達 不 成 協 議 ？ 有 人 強 調 十 萬 群 眾 的 抗 議 的 作 用 ， 有 人 強 調 因 為 發 展 中 國 家 拒 不 向 歐 美 低 頭 。 這 些 都 對 ， 但 問 題 是 ， 在 這 些 以 及 其 他 各 種 直 接 原 因 的 背 後 ， 有 一 個 根 本 原 因 ： 自 世 貿 成 立 五 年 以 來 ， 經 驗 証 明 貿 易 自 由 化 有 太 多 利 ， 也 有 太 多 弊 。 對 發 達 國 的 跨 國 公 司 而 言 ， 自 然 是 數 不 盡 的 利 了 。 1998 年 ， 當 全 球 電 訊 業 按 世 貿 幾 年 前 的 協 議 落 實 自 由 化 之 後 六 個 月 ， 世 界 有 十 分 一 電 訊 公 司 易 手 。 易 在 誰 人 之 手 ？ 當 然 是 發 達 國 的 跨 國 公 司 囉 。 現 在 美 資 公 司 已 控 制 了 世 界 電 訊 貿 易 的 38%。 利 之 所 在 ， 發 達 國 及 其 跨 國 公 司 自 然 拚 命 追 求 貿 易 甚 至 是 投 資 的 自 由 化 了 。 至 於 全 球 勞 動 人 民 ， 自 然 環 境 以 及 第 三 世 界 呢 ， 則 是 弊 大 於 利 ， 甚 而 是 有 弊 無 利 。 過 去 五 年 ， 最 窮 國 家 所 佔 的 世 界 貿 易 份 額 不 僅 沒 有 上 升 ， 反 而 下 降 了 。 發 達 國 與 第 三 世 界 的 差 距 不 是 拉 近 ， 而 是 擴 大 了 ； 拉 美 的 人 均 收 入 ， 隨 著 貿 易 自 由 化 也 下 降 了 。
第 三 世 界 國 家 因 此 不 僅 不 想 進 一 步 經 濟 自 由 化 ， 反 而 要 求 檢 討 1994 年 成 立 世 貿 時 所 定 的 協 議 。 有 些 認 為 農 業 貿 易 自 由 化 的 速 度 太 快 ， 使 許 多 窮 國 農 民 破 產 ； 有 些 認 為 世 貿 的 知 識 產 權 協 議 實 際 禁 止 落 後 國 合 法 仿 製 便 宜 的 外 國 藥 品 ， 結 果 是 一 面 加 速 疾 病 蔓 延 ， 一 面 養 肥 藥 物 跨 國 公 司 。 怪 不 得 印 度 代 表 對 進 一 步 自 由 化 的 答 覆 是 ： 「 我 們 準 備 好 了 沒 有 ？ 當 然 沒 有 。 我 們 清 楚 無 誤 地 強 調 ， 我 們 不 想 使 世 貿 議 程 （ 因 加 入 新 一 輪 談 判 而 ） 不 勝 負 荷 。 」
對 於 連 入 場 也 沒 有 資 格 的 普 通 人 來 說 ， 他 們 的 唯 一 抗 爭 手 法 就 只 剩 下 街 頭 抗 議 一 途 了 。 於 是 ， 來 自 美 國 以 至 世 界 各 地 的 人 會 聚 起 來 ， 展 開 了 美 國 幾 十 年 未 嘗 一 見 的 街 頭 行 動 。 內 外 交 困 下 ， 山 姆 叔 叔 頭 痛 了 。
克 林 頓 火 上 加 油
克 林 頓 為 了 多 少 安 撫 及 收 買 美 國 工 會 ， 同 意 研 究 把 勞 工 標 準 納 入 世 貿 。 克 仔 把 自 己 打 扮 成 勞 工 救 星 。 他 說 ： 「 應 當 使 童 工 從 巴 基 斯 坦 的 足 球 業 ， 巴 西 的 造 鞋 業 及 危 地 馬 拉 的 炮 竹 業 中 消 失 。 」 這 無 疑 是 火 上 添 油 。 巴 西 的 勞 動 部 長 在 報 紙 上 來 個 互 揭 瘡 疤 ： 「 美 國 有 沒 有 解 決 所 有 種 族 問 題 ？ 沒 有 。 他 們 解 決 不 了 ， 卻 來 批 評 成 們 ！ 」 馬 來 西 亞 的 貿 易 部 長 則 辯 護 ： 「 廉 價 勞 工 不 一 定 等 於 勞 工 受 剝 削 。 」
小 圈 子 會 議 激 怒 發 展 中 國 家
還 有 更 叫 代 表 激 忿 的 呢 。 世 貿 一 直 是 王 婆 賣 瓜 ， 吹 噓 自 己 如 何 民 主 平 等 。 我 們 是 一 國 一 票 ！ 連 中 國 官 員 也 相 信 這 種 「 民 主 」 。 但 是 ， 在 幾 天 會 議 中 ， 真 正 起 決 定 作 用 的 不 是 全 體 會 議 ， 而 是 由 歐 美 包 辦 的 「 綠 房 」 會 議 ─ ─ 出 席 者 只 有 十 幾 廿 個 國 家 代 表 ， 名 單 由 世 貿 總 幹 事 及 白 茜 芙 包 辦 ， 地 點 議 程 一 概 保 密 。 肯 尼 亞 代 表 不 忿 被 摒 諸 「 綠 房 」 農 業 會 議 外 ， 但 跑 遍 會 場 ， 連 開 會 地 點 也 找 不 到 。 非 洲 團 結 組 織 譴 責 「 各 種 程 序 都 沒 有 透 明 度 ， 而 非 洲 國 家 被 迫 靠 站 」 。 他 們 當 然 不 支 持 展 開 新 一 輪 談 判 了 。
發 展 中 國 家 的 勝 利 ？
有 人 宣 稱 ， 會 議 失 敗 標 誌 發 展 中 國 家 的 勝 利 。 我 們 要 補 充 ， 勝 利 是 暫 時 的 。 要 知 道 ， 即 使 沒 有 新 的 經 濟 自 由 化 ， 發 達 國 及 其 跨 國 公 司 憑 借 其 碩 大 無 朋 的 財 力 及 技 術 ， 利 用 現 有 的 世 貿 自 由 化 機 制 （ 機 制 一 向 都 有 利 前 者 ） ， 已 足 可 繼 續 剝 削 全 球 勞 動 人 民 ， 特 別 是 發 展 中 國 家 。 除 非 世 界 貿 易 體 制 根 據 後 者 的 利 益 全 面 改 造 ， 否 則 ， 是 談 不 上 真 正 的 勝 利 的 。 何 況 ， 發 展 中 國 家 一 旦 參 加 了 世 貿 ， 就 意 味 他 們 之 間 同 樣 會 為 拚 命 出 口 而 作 惡 性 競 爭 ， 甚 至 有 時 也 會 聯 合 一 些 最 發 達 國 去 對 付 其 他 窮 國 。 例 如 危 地 馬 拉 及 墨 西 哥 就 聯 合 美 國 壓 迫 歐 盟 ， 要 後 者 取 消 給 予 其 前 殖 民 地 的 進 口 香 蕉 的 優 惠 。 正 如 一 位 非 洲 民 間 組 織 代 表 說 ： 「 非 洲 團 結 組 織 在 西 雅 圖 因 被 排 擠 而 憤 怒 ， 並 因 此 在 程 序 問 題 上 團 結 起 來 。 然 而 ， 一 旦 核 心 問 題 浮 現 ， 他 們 就 會 分 化 。 」 什 麼 核 心 問 題 呢 ？ 那 就 是 拚 命 增 加 出 口 。 這 是 最 高 原 則 ， 任 何 公 義 、 人 權 、 環 保 、 勞 工 、 婦 女 權 益 的 標 準 都 要 靠 邊 站 。
其 次 ， 說 什 麼 發 展 中 國 家 的 勝 利 ─ ─ 我 們 要 問 ： 是 哪 些 人 的 勝 利 ？ 是 統 治 階 級 還 是 勞 動 人 民 及 全 球 生 態 的 勝 利 ？ 克 林 頓 虛 幌 什 麼 勞 工 標 準 固 然 令 人 反 胃 。 可 是 ， 當 那 位 部 長 辯 護 廉 價 勞 工 時 ， 又 能 令 人 開 胃 嗎 ？ 不 。 廉 價 勞 工 一 定 是 受 剝 削 勞 工 ！ 如 果 這 些 部 長 們 將 來 成 功 反 對 美 國 的 企 圖 ， 這 是 其 統 治 階 級 的 勝 利 ， 而 不 是 勞 動 人 民 的 勝 利 ， 因 為 前 者 可 以 繼 續 肆 無 忌 憚 地 剝 削 工 人 。 一 天 還 有 世 貿 ， 一 天 人 民 都 是 輸 家 。
人 民 的 勝 利 尚 遠 。 但 是 ， 如 果 全 球 社 會 運 動 能 夠 認 清 奮 鬥 方 向 ， 是 在 於 發 展 獨 立 於 一 切 統 治 階 級 （ 不 論 是 發 達 還 發 展 中 國 家 ） 及 其 各 種 機 構 （ 從 世 貿 到 世 銀 ， 以 至 各 國 政 府 ） 的 民 間 力 量 ， 那 麼 ， 十 一 月 卅 日 的 街 頭 抗 爭 就 是 全 球 抗 爭 運 動 的 偉 大 開 端 。 好 戲 在 後 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