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 球 化 向 工 人 進 攻
－ 記 香 港 飛 機 工 程 公 司 大 罷 工
※ 譚 駿 賢
跨 國 財 團 老 闆 、 政 府 官 員 及 自 由 經 濟 學 家 ， 總 試 圖 說 服 人 們 ， 全 球 化 會 對 地 球 上 所 有 人 都 有 利 ， 不 論 你 是 財 團 主 席 還 是 車 間 工 人 、 不 論 你 是 富 國 人 民 還 是 第 三 世 界 貧 民 都 會 獲 益 。 他 們 會 說 ， 隨 著 全 球 企 業 的 自 由 競 爭 ， 使 到 資 源 的 運 用 及 產 品 的 分 配 更 為 合 理 ， 而 平 民 百 姓 必 會 從 中 受 惠 。
全 球 化 也 確 如 他 們 所 說 ， 給 跨 國 企 業 帶 來 了 競 爭 ， 可 是 事 實 上 工 人 及 貧 民 並 沒 分 得 甚 麼 好 處 。 因 為 ， 工 人 階 級 在 這 過 程 中 也 被 迫 進 行 互 相 競 爭 ， 而 代 價 是 工 人 的 工 資 、 福 利 、 工 作 條 件 以 至 生 活 質 素 不 斷 被 壓 低 ， 更 甚 者 是 工 人 的 議 價 能 力 在 這 過 程 中 也 不 斷 被 削 弱 ， 工 業 行 動 的 殺 傷 力 也 被 消 減 磨 損 。
全 球 化 削 弱 工 人 力 量
香 港 數 千 名 飛 機 維 修 工 程 工 人 ， 不 久 前 已 活 活 的 經 歷 了 全 球 化 帶 來 的 衝 擊 。 香 港 飛 機 工 程 有 限 公 司 ( 簡 稱 港 機 ) 是 香 港 最 大 型 的 飛 機 維 修 公 司 ， 共 聘 用 了 四 千 多 名 工 人 。
| 日 期 | 事 件 |
| 97 前 | 港 機 一 直 獨 佔 全 港 整 個 飛 機 維 修 工 程 市 場 ， 沒 有 任 何 競 爭 對 手 ， 工 人 這 時 的 待 遇 也 一 直 較 好 。 |
| 97 年 7 月 | 隨 著 新 機 場 的 啟 用 ， 香 港 政 府 以 提 高 服 務 質 素 為 名 ， 開 始 引 入 飛 機 工 程 公 司 的 競 爭 ， 來 自 中 國 及 新 加 坡 的 財 團 立 即 分 一 杯 羹 ， 並 瞬 即 佔 去 了 三 成 飛 機 維 修 市 場 。 港 機 亦 隨 之 以 加 強 競 爭 力 為 由 ， 開 始 大 幅 削 減 員 工 的 工 資 及 福 利 。 據 港 機 工 人 表 示 ， 自 遷 入 新 機 場 到 九 九 年 大 罷 工 止 ， 港 機 已 先 後 四 次 削 減 員 工 的 工 資 ， 減 幅 高 達 三 成 ， 可 見 所 謂 競 爭 對 工 人 帶 來 的 殺 傷 力 。 |
| 99 年 10 月 | 公 司 在 有 六 千 萬 盈 利 的 情 況 下 ， 再 傳 出 減 薪 及 增 加 工 時 的 消 息 。 慣 於 沉 默 的 港 機 工 人 再 也 按 捺 不 住 ， 並 迅 速 籌 組 了 日 後 發 動 大 罷 工 的 香 港 飛 機 工 程 有 限 公 司 職 工 會 ( 簡 稱 港 機 工 會 )。 |
| 10 月 20 日 | 公 司 傳 出 工 會 核 心 成 員 被 解 僱 ， 工 人 隨 之 而 起 哄 ， 罷 工 一 觸 即 發 。 罷 工 初 期 只 有 二 百 多 人 參 與 ， 其 後 陸 續 擴 展 至 最 高 峰 的 六 百 人 ， 聲 勢 也 頗 為 浩 大 。 然 而 ， 公 司 已 預 料 工 會 有 此 一 著 ， 並 早 於 罷 工 前 已 從 中 國 廈 門 調 動 大 批 工 人 替 補 罷 工 者 的 崗 位 。 |
為 什 麼 港 機 可 輕 易 調 動 數 以 百 計 的 技 術 工 人 作 緩 衝 呢 ？ 原 來 港 機 母 公 司 太 古 集 團 ， 因 覬 覦 內 地 的 廉 價 工 人 ， 早 於 年 前 已 在 廈 門 設 置 飛 機 基 地 維 修 廠 房 ， 並 定 期 派 送 內 地 工 人 到 香 港 訓 練 ； 另 一 方 面 ， 港 機 亦 聘 用 了 年 前 被 解 僱 的 香 港 工 人 往 內 地 工 作 。 這 大 批 工 人 正 好 供 給 港 機 隨 意 調 動 以 對 付 罷 工 ， 並 將 公 司 因 罷 工 的 損 失 減 至 最 少 。
大 罷 工 持 續 了 三 天 後 ， 總 算 在 資 方 願 意 與 工 會 談 判 下 體 面 地 結 朿 ， 但 工 會 也 不 得 不 承 認 ， 三 天 戰 鬥 並 末 為 工 人 爭 得 實 質 的 成 果 。 這 正 是 所 謂 全 球 化 的 結 果 。 隨 著 跨 國 資 本 的 自 由 流 動 ， 跨 國 公 司 可 輕 易 地 於 世 界 各 地 聘 用 工 人 ， 特 別 是 發 展 中 國 家 的 廉 價 工 人 。 這 些 工 人 除 替 財 團 生 產 廉 價 的 產 品 外 ， 更 被 迫 為 生 計 而 對 別 國 工 人 作 出 牽 制 ， 讓 跨 國 財 團 可 輕 易 以 廉 價 工 人 取 而 代 之 或 威 脅 將 工 序 遷 移 別 國 作 籌 碼 ， 從 而 迫 使 反 抗 的 工 人 就 範 ， 任 其 以 增 加 競 爭 力 為 名 肆 意 壓 低 工 資 及 一 切 工 作 條 件 。 工 人 的 議 價 能 力 在 這 形 勢 下 受 到 重 擊 ， 而 罷 工 作 為 工 人 最 犀 利 的 抗 爭 武 器 ， 其 刀 鋒 也 日 漸 被 這 股 洪 流 所 銷 蝕 。
全 球 化 是 衝 著 工 人 而 來 再 也 清 楚 不 過 ， 不 同 地 域 疆 界 的 工 人 更 因 這 過 程 而 被 迫 互 相 「 繳 械 」 、 怎 至 互 相 「 廝 殺 」 。 全 球 化 對 所 有 人 都 有 利 不 過 是 個 笑 話 ﹗
競 爭 對 消 費 者 有 利 ？
消 費 者 或 會 反 駁 ， 他 們 購 買 的 產 品 及 服 務 ， 確 因 公 司 競 爭 而 多 了 選 擇 。 對 此 ， 我 們 必 須 要 考 慮 以 下 兩 點 ：
（ 一 ） 產 品 及 服 務 的 質 素 也 可 能 因 為 競 爭 加 劇 而 變 差 。 舉 港 機 作 例 子 ： 公 司 為 求 削 減 成 本 ， 迫 使 工 人 作 出 反 抗 ， 而 在 大 罷 工 期 間 ， 機 場 內 充 斥 著 臨 時 替 補 的 工 人 ， 任 誰 也 不 能 保 證 飛 機 維 修 的 質 素 。 另 一 個 例 子 是 美 國 維 修 公 司 Sabre Tech 因 迫 於 「 競 爭 」 而 需 要 進 行 減 價 戰 ， 服 務 質 素 大 受 影 響 ， 結 果 終 因 錯 誤 處 理 氧 氣 罐 ， 導 致 九 六 年 Valujet 航 空 公 司 一 架 飛 機 墜 毀 ， 釀 成 機 上 一 百 一 十 人 全 部 喪 生 。
（ 二 ） 大 部 份 消 費 者 難 道 不 是 同 時 也 是 工 人 嗎 ？ 當 消 費 者 以 為 從 全 球 化 競 爭 中 獲 得 好 處 時 ， 與 此 同 時 他 受 僱 的 公 司 為 了 減 低 成 本 ， 可 能 正 準 備 遷 往 中 國 、 印 尼 或 越 南 去 ， 結 果 他 的 飯 碗 也 因 而 丟 掉 了 。 沒 有 穩 定 的 薪 金 ， 我 們 又 何 來 消 費 ？ 所 以 要 考 慮 競 爭 加 劇 對 社 會 整 體 的 影 響 ， 我 們 不 應 該 只 從 消 費 者 的 短 期 利 益 出 發 ， 而 應 該 著 眼 整 體 工 人 的 根 本 利 益 。
工 人 團 結 比 任 何 時 候 更 重 要
隨 著 世 界 貿 易 組 織 （ Ｗ Ｔ Ｏ ） 等 國 際 經 貿 機 構 的 權 力 不 斷 上 升 ， 勢 將 對 全 球 資 本 自 由 流 動 的 趨 勢 推 波 助 瀾 ， 跨 國 財 團 的 權 力 也 隨 之 更 形 壯 大 ， 而 各 國 政 府 也 因 應 要 求 而 逐 步 削 減 勞 工 立 法 及 福 利 補 貼 ， 全 球 工 人 因 而 在 工 資 、 福 利 及 工 作 條 件 將 會 面 對 一 波 又 一 波 的 衝 擊 。
我 們 所 身 處 的 正 是 剝 削 性 資 本 以 自 由 貿 易 為 名 向 全 球 工 人 進 攻 的 年 代 。 早 於 一 百 五 十 年 前 ， 共 產 主 義 思 想 家 馬 克 思 (K.Marx) 已 於 《 共 產 黨 宣 言 》 中 預 示 這 一 天 的 來 臨 。 然 而 ， 隨 著 貿 易 自 由 及 世 界 市 場 的 確 立 ， 工 人 將 不 分 地 域 界 限 ， 共 同 對 抗 資 本 的 壓 榨 。
我 們 相 信 不 分 國 界 、 不 分 種 族 ﹐ 並 以 全 球 工 人 團 結 為 起 點 的 國 際 視 野 ， 將 是 世 界 各 地 工 人 運 動 檢 討 爭 取 策 略 及 調 整 抗 爭 方 向 的 第 一 步 。 這 亦 將 是 《 全 球 化 監 察 》 日 後 重 點 探 討 的 課 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