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 界 貿 易 組 織 （ WTO ） 的 前 世 今 生
※ Gerard Greenfield 作 • 劉 宇 凡 譯
世 貿 的 前 世 — — 關 貿 （ GATT ）
一 九 四 七 年 ， 廿 三 個 國 家 簽 署 了 一 份 促 進 際 貿 易 的 協 定 。 協 定 的 思 想 依 據 是 所 謂 「 自 由 貿 易 」 ， 或 叫 做 「 貿 易 自 由 化 」 。 簽 訂 協 議 的 政 府 承 諾 促 進 貿 易 自 由 ， 辦 法 是 降 低 對 本 國 工 業 家 的 保 護 。 這 些 保 護 一 向 包 括 入 口 關 稅 、 管 制 入 口 量 （ 即 入 口 配 額 ） 以 及 政 府 補 貼 及 財 政 資 助 。 自 由 貿 易 論 者 認 為 這 些 政 府 保 護 既 非 有 效 ， 亦 非 公 允 ， 只 會 造 成 「 自 由 貿 易 」 的 「 障 礙 」 。 根 據 協 定 ， 政 府 務 須 撤 除 「 障 礙 」 。 這 個 協 定 ， 就 是 關 稅 及 貿 易 總 協 定 （ GATT ） 。
關 貿 不 是 單 個 協 定 ， 而 是 在 一 個 總 協 定 涵 蓋 下 包 括 好 幾 份 協 定 。 從 1947 年 起 至 今 的 五 十 年 中 ， 不 斷 有 新 協 定 加 入 。 在 七 十 年 代 ， 關 貿 擴 展 到 服 務 業 。 在 八 十 及 九 十 年 代 初 ， 再 擴 展 至 包 括 農 業 及 知 識 產 權 ， 儘 管 各 國 都 有 農 民 組 織 及 運 動 反 對 這 樣 做 。 到 最 後 ， 關 貿 的 協 定 已 達 200 份 之 多 。 同 時 有 更 多 政 府 加 入 ， 所 以 成 員 國 由 23 增 至 127 個 。 這 也 意 味 更 多 國 家 的 勞 動 人 民 被 迫 負 擔 關 貿 所 促 進 的 自 由 貿 易 的 代 價 。
關 貿 所 推 行 的 「 自 由 貿 易 」
為 什 麼 那 麼 多 平 民 反 對 關 貿 的 新 協 定 ？ 這 是 因 為 它 驅 使 政 府 撤 消 種 種 對 人 民 生 活 來 說 是 必 不 可 少 的 補 助 及 保 障 。 而 這 些 東 西 本 是 勞 動 人 民 長 期 鬥 爭 才 迫 使 政 府 提 供 的 。 沒 有 這 些 東 西 ， 他 們 根 本 不 可 能 與 大 企 業 的 權 勢 競 爭 。 可 是 現 在 這 些 東 西 一 律 被 視 為 貿 易 障 礙 而 被 撤 消 。 跨 國 大 企 業 由 於 工 資 成 本 較 低 ， 又 可 以 運 用 新 技 術 ， 表 示 他 們 的 產 品 比 當 地 企 業 更 為 便 宜 。 如 果 沒 有 政 府 保 護 ， 當 地 企 業 是 不 能 競 爭 的 。 人 們 慢 慢 慣 於 購 買 跨 國 公 司 的 產 品 而 非 當 地 廠 家 的 產 品 。 人 們 的 生 活 習 慣 亦 為 跨 國 公 司 的 產 品 所 改 變 ， 例 如 奶 粉 取 代 人 奶 ， 儘 管 像 雀 巢 之 類 的 奶 粉 對 嬰 兒 健 康 並 非 有 利 。 同 樣 ， 儘 管 麥 當 勞 的 食 物 有 害 健 康 ， 而 且 是 由 工 人 以 極 低 工 資 在 惡 劣 工 作 環 境 中 製 造 ， 它 卻 逐 漸 取 代 了 許 多 傳 統 食 物 。
跨 國 公 司 的 這 種 野 心 勃 勃 的 策 略 ， 經 常 破 壞 傳 統 工 業 、 當 地 環 境 以 至 自 然 資 源 。 數 以 百 萬 計 的 傳 統 手 工 藝 人 失 業 ； 同 等 規 模 的 小 農 則 被 驅 離 土 地 。 但 是 ， 任 何 政 府 要 再 保 護 其 當 地 工 業 或 管 制 跨 國 企 業 的 權 力 ， 在 關 貿 下 面 都 是 非 法 的 。
繼 服 務 業 納 入 關 貿 之 後 ， 要 對 公 共 服 務 私 營 化 的 壓 力 亦 繼 長 增 高 。 本 是 免 費 或 至 少 得 到 政 府 補 貼 的 服 務 ， 都 逐 一 私 營 化 ， 以 便 增 加 服 務 業 的 「 自 由 貿 易 」 。 這 也 使 大 企 業 ， 尤 其 是 跨 國 公 司 ， 可 以 接 管 公 共 服 務 ， 然 後 提 高 價 格 ， 結 果 是 只 有 有 錢 人 及 企 業 可 以 充 份 享 受 服 務 。 換 言 之 ， 這 不 過 是 把 「 公 共 」 服 務 變 為 「 謀 利 」 服 務 而 已 。 對 勞 動 人 民 來 說 ， 要 享 受 服 務 得 付 出 較 多 ， 而 沒 錢 的 就 乾 脆 得 不 到 服 務 。
跨 國 公 司 與 關 貿
大 企 業 自 然 從 關 貿 的 「 自 由 貿 易 」 體 制 中 獲 益 良 多 。 但 難 道 關 貿 不 是 由 政 府 而 非 大 企 業 簽 定 的 麼 ？ 跨 國 公 司 怎 麼 能 插 手 呢 ？
雖 然 私 人 企 業 並 非 關 貿 成 員 ， 它 們 有 種 種 直 接 或 間 接 渠 道 去 確 保 關 貿 服 從 其 利 益 。 關 貿 之 不 斷 擴 充 其 涵 蓋 範 圍 ， 正 是 跨 國 公 司 活 動 的 結 果 。 它 們 要 打 開 各 國 一 切 經 濟 部 門 ， 以 便 利 用 其 財 富 與 權 勢 去 支 配 這 些 部 門 。 他 們 越 是 驅 使 更 多 政 府 簽 訂 關 貿 也 就 越 把 更 多 國 家 的 大 門 打 開 。
從 頭 起 關 貿 協 議 就 是 受 大 企 業 的 影 響 。 他 們 通 過 收 買 投 資 當 地 的 政 府 代 表 ， 或 是 通 過 向 本 國 政 府 代 表 施 加 影 響 ， 來 達 到 目 的 。 其 次 ， 在 各 種 各 樣 的 向 政 府 作 建 議 的 委 員 會 及 其 他 機 構 中 ， 大 企 業 代 表 總 是 充 斥 其 間 ， 特 別 是 跨 國 公 司 的 。 事 實 上 ， 負 責 起 草 有 關 協 議 的 政 府 代 表 ， 往 往 是 從 前 的 企 業 主 管 或 其 顧 問 。 另 一 方 面 ， 工 會 、 社 會 運 動 團 體 及 基 層 團 體 在 關 貿 絲 毫 不 可 置 喙 。
從 1986 至 1994 ， 跨 國 公 司 在 關 貿 協 定 中 的 角 色 變 得 更 重 要 。 所 以 ， 一 些 關 鍵 部 門 ， 例 如 農 業 及 知 識 產 權 ， 現 在 都 「 開 放 」 了 。 由 於 政 府 的 保 障 及 管 制 大 為 減 少 了 ， 跨 國 公 司 可 以 鯨 吞 更 多 市 場 及 控 制 更 多 當 地 資 源 。
但 這 還 不 夠 。 跨 國 公 司 的 頭 頭 要 關 貿 所 推 行 的 「 自 由 貿 易 」 規 模 更 嚴 格 地 加 諸 各 國 ， 使 轉 變 來 得 更 快 。 他 們 也 要 求 關 貿 享 有 更 大 權 力 來 懲 罰 那 些 未 能 符 合 「 自 由 貿 易 」 規 則 的 國 家 。 為 了 支 持 自 己 的 跨 國 公 司 ， 歐 美 及 日 本 等 工 業 國 投 訴 關 貿 的 權 威 太 薄 弱 ， 協 議 所 需 的 談 判 太 多 ， 各 國 政 府 太 易 受 本 國 人 民 的 壓 力 等 等 。
跨 國 公 司 及 其 政 府 領 袖 認 為 須 要 創 立 一 個 比 關 貿 更 為 有 權 力 的 國 際 組 織 ， 以 便 讓 跨 國 公 司 行 使 無 限 權 力 去 剝 削 及 謀 利 。 1994 年 ， 他 們 成 功 使 政 府 簽 署 成 立 一 個 新 的 組 織 ， 就 是 世 界 貿 易 組 織 （ WTO ） 。
WTO 的 真 面 目
在 1995 年 ， 世 貿 取 代 了 關 貿 ； 並 迅 速 滿 足 跨 國 公 司 對 貿 易 自 由 化 的 要 求 。 過 去 四 年 ， 「 自 由 貿 易 」 的 議 程 到 處 都 強 加 於 勞 動 人 民 頭 上 並 使 其 深 受 其 害 。 數 以 百 萬 計 的 職 位 被 削 ， 因 為 當 地 工 業 及 服 務 業 被 摧 毀 ， 因 為 私 營 化 ， 還 有 跨 國 公 司 所 強 加 於 大 家 的 惡 性 競 爭 。 越 來 越 多 新 領 域 ， 例 如 衛 生 與 教 育 ， 「 開 放 」 給 跨 國 公 司 的 支 配 ， 成 為 其 漁 利 的 對 象 。
世 貿 作 為 政 府 間 的 組 織 ， 已 經 有 135 個 會 員 國 。 另 外 還 有 30 個 正 在 申 請 加 入 ， 包 括 中 國 。 各 會 員 國 的 權 力 並 非 平 等 。 過 去 四 年 ， 世 貿 有 關 貿 易 糾 紛 的 仲 裁 都 是 有 利 於 歐 美 的 跨 國 公 司 ， 在 制 定 新 規 則 及 政 策 方 面 ， 歐 美 政 府 比 諸 其 他 國 家 ， 尤 其 是 貧 窮 的 發 展 中 國 家 ， 有 權 力 得 多 。
尤 其 要 知 道 ， 各 國 要 成 為 會 員 國 ， 得 先 變 成 一 個 「 自 由 貿 易 」 的 國 家 , 推 行 「 自 由 市 場 」 政 策 ， 包 括 削 減 政 府 保 護 及 開 支 ， 廢 除 福 利 及 補 貼 。 這 意 味 著 ， 當 政 府 為 加 入 而 力 謀 符 合 世 貿 的 準 則 時 ， 也 是 勞 動 人 民 被 迫 負 起 最 大 的 經 濟 及 社 會 代 價 的 時 候 。 一 旦 他 們 得 以 加 入 ， 則 「 自 由 貿 易 」 及 「 自 由 市 場 」 的 政 策 便 更 大 力 推 行 ， 勞 動 人 民 受 害 更 深 。
世 貿 的 角 色 好 比 世 界 經 濟 的 警 察 ， 它 確 保 各 國 政 府 不 會 有 違 自 由 貿 易 ； 它 抓 住 那 些 這 樣 做 的 國 家 ， 審 判 其 政 府 ， 威 脅 加 以 懲 罰 ， 那 就 是 不 准 他 們 出 口 。 它 保 護 跨 國 公 司 的 私 有 財 產 及 利 潤 ， 為 資 本 家 保 證 一 個 謀 利 及 發 更 大 財 的 「 安 全 」 環 境 。
在 下 一 期 《 監 察 》 我 們 將 會 談 論 世 貿 的 實 際 運 作 及 其 對 勞 動 人 民 的 影 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