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 貿 與 醫 療 服 務 私 營 化
在 這 半 個 世 紀 以 來 ， 醫 療 保 健 服 務 在 很 多 國 家 都 被 看 待 為 人 的 基 本 權 利 。 今 天 ， 健 康 愈 來 愈 變 成 是 企 業 謀 取 利 潤 的 業 務 。 11 月 西 雅 圖 的 世 貿 會 議 ， 加 快 公 共 醫 療 保 健 的 私 營 化 和 商 品 化 將 會 成 為 重 要 的 議 題 之 一 。 讓 我 們 來 看 看 當 中 的 利 害 關 係 。
※ Agnes Bertrand and Laurence Kalafatides 作 • 蔡 建 誠 、 施 鵬 翔 編 譯
醫 藥 工 業 是 近 年 來 世 界 的 熱 門 工 業 之 一 ， 眾 多 跨 國 企 業 對 當 中 的 巨 大 利 潤 早 已 虎 視 眈 眈 。 但 由 於 很 多 國 家 的 醫 療 和 保 健 服 務 都 是 屬 於 公 共 部 門 ， 企 業 正 設 法 千 方 百 計 去 加 速 這 些 服 務 的 商 品 化 和 私 營 化 ， 令 公 眾 的 健 康 也 成 為 它 們 謀 取 利 潤 的 業 務 。
世 貿 大 力 推 動 私 營 化
在 企 業 的 努 力 遊 說 底 下 ， 今 年 11 月 世 界 貿 易 組 織 在 西 雅 圖 召 開 的 會 議 ， 將 會 把 醫 療 和 保 健 服 務 的 私 營 化 列 入 重 要 議 程 。 對 世 貿 稍 有 認 識 的 人 對 此 不 會 感 到 奇 怪 ， 因 為 世 貿 成 立 的 目 的 就 是 為 了 推 行 極 端 的 貿 易 自 由 化 ， 而 各 國 政 府 所 提 供 的 公 共 福 利 一 直 被 世 貿 認 為 是 有 違 自 由 貿 易 和 自 由 市 場 的 原 則 。
受 影 響 的 不 單 是 醫 療 和 保 健 服 務 。 世 貿 的 目 標 是 加 速 所 有 服 務 行 業 的 商 品 化 和 私 營 化 ， 包 括 電 訊 、 交 通 運 輸 、 郵 政 服 務 、 保 險 、 建 築 、 環 境 、 地 產 、 旅 遊 和 娛 樂 等 行 業 。 總 之 ， 從 莫 斯 科 的 麥 當 勞 到 曼 谷 的 妓 院 ， 都 會 被 列 入 服 務 行 業 內 。
令 人 憂 心 的 是 媒 體 對 此 竟 然 沒 有 絲 毫 的 戒 心 或 討 論 。 就 是 世 貿 成 員 國 的 代 議 士 ， 似 乎 也 不 是 太 清 楚 將 服 務 行 業 完 全 自 由 化 的 嚴 重 後 果 。
已 有 愈 來 愈 多 的 人 指 出 貿 易 自 由 化 ， 其 實 是 為 跨 國 企 業 製 造 更 多 商 機 和 更 優 厚 的 賺 錢 條 件 ， 但 對 普 通 民 眾 來 說 ， 卻 是 弊 多 於 利 。 我 們 不 妨 以 醫 療 和 保 健 服 務 為 例 ， 看 看 商 品 化 和 私 營 化 當 中 的 利 害 關 係 。
醫 療 服 務 私 營 化 違 反 市 民 福 祉
首 先 ， 一 旦 醫 療 服 務 被 商 品 化 之 後 ， 它 便 要 以 市 場 的 邏 輯 運 作 ， 而 市 場 只 會 照 顧 有 能 力 負 擔 者 的 需 求 。 即 是 說 ， 有 錢 人 的 需 要 才 會 成 為 市 場 需 求 ， 才 能 得 到 醫 療 服 務 的 照 料 。 當 然 ， 大 部 份 人 其 實 都 沒 有 能 力 負 擔 昂 貴 的 醫 療 費 用 ， 而 各 國 政 府 因 為 種 種 原 因 ， 在 私 營 化 的 趨 勢 底 下 ， 通 常 也 會 維 持 低 度 的 醫 療 服 務 。 但 在 緊 縮 公 共 開 支 的 情 況 下 ， 公 共 醫 療 服 務 會 出 現 種 種 問 題 ， 對 病 人 來 說 ， 有 需 要 醫 治 者 得 不 到 即 時 的 照 顧 ， 醫 療 儀 器 嚴 重 缺 乏 ， 而 對 員 工 來 說 ， 資 源 收 縮 代 表 了 更 長 的 工 作 時 間 和 削 減 工 資 。 因 此 ， 私 家 醫 院 雖 然 可 以 為 有 錢 的 顧 客 提 供 最 先 進 優 良 的 服 務 ， 但 對 大 部 份 人 來 說 ， 他 們 只 能 擠 到 服 務 嚴 重 不 足 的 公 立 醫 院 。
這 些 事 情 已 經 在 發 生 了 。 在 倫 敦 和 巴 黎 ， 一 些 醫 院 或 部 門 因 為 公 共 預 算 的 收 縮 而 關 閉 。 與 此 同 時 ， 私 人 企 業 開 始 了 對 公 共 醫 療 服 務 的 收 購 ， 像 法 國 大 公 司 Vivendi 已 經 在 巴 黎 奪 得 兩 間 診 所 的 擁 有 權 。 最 近 法 國 一 份 報 刊 公 佈 ， 因 為 「 醫 療 改 革 」 的 關 係 ， 巴 黎 地 區 在 未 來 五 年 ， 有 超 過 一 百 間 醫 院 將 會 關 閉 。 「 改 革 」 的 結 果 只 會 為 社 會 帶 來 更 大 的 不 平 等 和 矛 盾 。
另 外 ， 私 人 公 司 營 運 的 醫 療 服 務 不 會 有 興 趣 去 預 防 疾 病 ， 因 為 健 康 的 人 口 不 會 為 它 們 帶 來 利 潤 。 而 且 ， 它 們 更 會 給 予 政 府 壓 力 ， 去 打 擊 另 類 醫 療 。 在 法 國 ， 順 勢 療 法 （ homoeopathy ） 便 是 在 這 種 情 況 下 被 禁 止 ， 因 為 它 是 私 人 醫 療 服 務 的 競 爭 對 手 。 這 種 獨 肥 心 態 下 的 極 權 壟 斷 ， 實 在 是 對 世 界 貿 易 組 織 的 最 大 嘲 弄 ， 因 為 世 貿 一 直 堅 稱 醫 療 服 務 商 品 化 的 好 處 就 是 「 自 由 」 市 場 。
各 國 政 府 現 在 都 投 資 了 大 量 的 公 共 資 源 進 行 醫 療 研 究 ， 尤 其 是 生 物 基 因 改 造 的 工 程 。 世 貿 的 興 趣 是 怎 樣 令 這 些 國 家 資 助 的 科 研 項 目 成 為 推 動 「 自 由 」 市 場 的 動 力 ， 即 是 說 ， 怎 樣 令 私 人 企 業 奪 得 科 研 的 成 果 並 將 之 商 品 化 和 私 有 化 （ 透 過 知 識 產 權 的 「 保 護 」 ） 。 令 人 不 安 的 是 ， 市 民 付 錢 的 科 研 成 果 ， 結 果 成 為 私 人 企 業 謀 取 暴 利 的 囊 中 物 。
香 港 的 情 況
香 港 市 民 應 該 對 醫 療 服 務 「 商 品 化 」 的 趨 勢 並 不 陌 生 。 香 港 政 府 對 醫 療 的 資 助 向 來 集 中 在 住 院 服 務 方 面 ， 而 門 診 服 務 及 非 住 院 服 務 則 主 要 由 私 營 部 門 提 供 ； 政 府 更 一 直 想 把 市 場 導 向 的 管 理 和 組 織 策 略 注 入 公 營 醫 療 服 務 內 。 雖 然 公 立 門 診 服 務 的 質 素 和 私 家 醫 生 的 收 費 一 直 為 人 所 詬 病 ， 但 若 不 是 港 府 提 供 無 需 入 息 審 查 、 收 費 相 對 廉 宜 的 公 立 醫 院 住 院 服 務 ， 大 量 低 薪 工 人 、 退 休 人 士 、 家 庭 主 婦 和 殘 疾 人 士 等 便 會 因 為 經 濟 原 因 ， 有 病 時 得 不 到 治 療 的 機 會 。
不 過 ， 政 府 卻 不 時 強 調 「 現 行 公 營 醫 療 的 收 費 政 策 無 法 反 映 市 民 的 負 擔 能 力 」 ， 1985 年 的 《 司 葛 報 告 書 》 便 首 先 提 出 「 成 本 收 回 」 的 醫 療 融 資 措 施 ， 到 1993 年 的 《 促 進 健 康 諮 詢 文 件 》 更 構 思 「 按 百 分 率 資 助 方 法 」 ， 企 圖 推 出 「 用 者 ﹝ 家 庭 ﹞ 自 付 」 ， 雖 然 因 龐 大 的 民 間 壓 力 未 能 實 施 ， 但 政 府 卻 暗 中 推 出 醫 療 逐 項 收 費 ， 實 施 嚴 苛 的 入 息 審 查 ， 要 求 病 人 自 資 購 買 昂 貴 而 又 必 須 的 醫 療 藥 品 、 用 品 或 器 材 ， 最 後 在 民 間 嚴 厲 抨 擊 下 於 1995 年 放 寬 了 有 關 規 定 。
可 是 ， 最 近 港 府 委 託 哈 佛 專 家 發 表 《 香 港 醫 護 改 革 》 報 告 書 ， 又 再 建 議 引 入 集 體 醫 療 保 險 為 醫 療 融 資 ， 漠 視 這 類 制 度 會 排 斥 有 需 要 人 士 、 行 政 費 用 昂 貴 和 推 高 醫 療 通 脹 的 危 險 ； 又 建 議 除 非 病 人 能 通 過 入 息 審 查 獲 得 豁 免 ， 否 則 向 病 人 收 取 部 份 住 院 成 本 費 用 ； 更 建 議 並 強 制 市 民 開 設 儲 蓄 戶 口 ， 向 私 營 保 險 公 司 購 買 長 期 護 理 保 險 供 不 幸 殘 障 時 之 用 ， 這 種 種 做 法 除 了 使 金 融 和 保 險 業 得 益 外 ， 把 政 府 對 長 期 護 理 和 醫 療 照 顧 的 責 任 轉 嫁 到 個 人 和 家 庭 身 上 ， 使 貧 窮 線 上 的 勞 動 階 層 承 擔 昂 貴 的 醫 療 和 護 理 費 用 ， 和 阻 嚇 有 需 要 的 市 民 享 用 社 會 服 務 。
反 對 醫 療 服 務 私 營 化
世 貿 怎 樣 令 醫 療 服 務 私 營 化 呢 ？ 根 據 世 貿 草 擬 的 條 例 （ General Agreement on Trade in Services ， 簡 稱 GATS ） ， 只 有 「 完 全 免 費 」 的 服 務 才 能 保 留 成 為 政 府 的 服 務 ， 但 現 實 上 各 國 政 府 的 醫 療 服 務 不 會 「 完 全 免 費 」 ， 因 為 有 時 政 府 會 收 取 像 徵 式 的 費 用 （ 像 香 港 ） ， 或 從 全 民 保 健 或 個 人 保 險 中 取 回 成 本 。 因 為 醫 療 服 務 不 是 「 完 全 免 費 」 ， 它 便 必 須 開 放 予 私 人 公 司 的 競 爭 ， 而 且 在 「 公 平 競 爭 」 的 原 則 下 ， 政 府 如 果 對 公 共 醫 療 服 務 有 任 何 形 式 的 資 助 ， 私 人 企 業 就 必 須 得 到 同 樣 的 資 助 。 因 此 ， 在 世 貿 的 條 例 底 下 ， 政 府 的 選 擇 只 有 兩 個 ： 一 是 不 插 手 醫 療 服 務 ， 將 之 完 全 商 品 化 和 私 營 化 ， 二 是 拿 公 眾 的 資 源 去 對 私 人 企 業 進 行 同 樣 的 資 助 。 難 怪 愈 來 愈 多 人 批 評 世 貿 其 實 是 服 膺 於 私 人 企 業 的 利 益 。
反 對 世 貿 的 聲 音 愈 來 愈 強 烈 ， 11 月 西 雅 圖 的 會 議 吸 引 了 上 萬 的 世 界 公 民 和 團 體 到 場 示 威 ， 美 國 的 報 章 估 計 這 可 能 是 有 史 以 來 反 對 全 球 化 最 大 型 的 示 威 活 動 。 世 貿 所 推 行 的 商 品 化 和 私 營 化 政 策 根 本 就 是 為 私 人 企 業 的 利 益 服 務 ， 如 果 容 許 世 貿 為 所 欲 為 ， 我 們 將 會 為 生 活 的 基 本 需 求 付 出 昂 貴 代 價 ， 很 多 窮 人 更 根 本 負 擔 不 起 。 世 貿 為 了 防 止 出 現 更 大 的 反 對 運 動 ， 對 會 議 的 討 論 內 容 守 口 如 瓶 ， 企 圖 在 沒 有 任 何 監 察 下 進 行 影 響 全 球 公 民 的 決 策 。 但 《 全 球 化 監 察 》 將 會 呼 應 全 球 的 反 對 運 動 ， 繼 續 關 注 和 反 對 世 貿 反 人 民 反 民 主 的 議 程 。
本 文 原 來 刊 載 99 年 10 月 的 《 Ecologist 》 ， 這 是 原 文 的 撮 譯 版 。
作 者 介 紹 ： Agnes Bertrand 是 法 國 「 全 球 化 觀 察 」 的 發 起 人 ， 「 全 球 化 觀 察 」 是 法 國 反 對 全 球 化 的 主 力 團 體 之 一 。 Laurence Kalafatides 是 「 地 區 經 濟 轉 移 學 院 」 的 研 究 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