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一二三四五六七,多勞多得!星期一至星期七;做 top sale,最緊要肯搏!」
女:「哎,搏到胃痛發作!」
男:「唔駛怕,快食胃仙U啦!」
上述廣告,相信很多人都耳熟能詳,而且不以為怪,因為這是無數人的寫照。但一個中世紀農夫一定大惑不解。過勞而胃痛?多休息少操勞不就行了?何必「星期一至星期七」?中世紀歐洲的農夫沒有汽車,沒有手機,但是生活比廿一世紀「新人類」悠閒得多,因為他們一年平均只勞動240天,比現在香港人平均少四十多天;農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而當代資本主義下的打工族,實際工時早就打破一切自然界限。電燈的發明使資本家可以普遍推行三更制,令無數員工顛倒日夜;廿一世紀的資訊革命及電腦技術,更使「工作」可以脫離「工場」1,使無數人在下班回家後仍要在電腦上收發電郵、修改圖則、計帳做文章等等。香港工時更是全球最長,每年達2400小時(明報,29/9/2000)。「過勞死」越來越跨[Win981]越日本,變成世界現象。中世紀的手工業行會嚴格限制工時及嚴禁加夜班,但今天世界上許多地方(包括香港)不僅對工時全無限制,而且連原本有限制的地方也在「全球自由化」下日趨放寬。
1999年聖誕節,香港聖公會大主教鄺廣傑在文告中質疑為甚麼會越來越多人超時工作?這對「人性、員工身心、家庭有甚麼影響?是否會成為摧殘人性的行為?」但是第二天明報即發表社評,說「香港人的拼搏精神……是香港可以成為光芒四射的東方之珠的動力之源,不但要肯定,更要發揚。」
按照明報主筆的邏輯,打工族雖然時時加班,但這是提高競爭力的必由之路;競爭力提高了,則經濟發展與社會進步可期。
老闆話哂事 足令員工致病
但是他們有沒有想過這種「發展」所付出的物質上與精神上的代價?
市場至上論者愛強調勞資雙方在勞動力市場上的交易是怎樣「自由」,怎樣「平等」;但他們忽略了一點,即市場交易只是一瞬間的事;交易成功之後,僱員就被領進「工場」,然後要完全接受老闆的指揮;他的勞動強度,他的工作崗位,統統由老闆決定。單是這種工場上的等級制度,就足以致病。有社會醫療學家發現,處於高等級的人健康較好,腎上腺素2的水平較穩定,壽命亦較長,而處於較低等級的人則相反。許多人以為高血壓隨年紀而漸增是正常不過的。其實不一定。有學者實地量度及研究過非洲遊牧部落 「!Kung Bushmen」,發覺他們的血壓只在成長期直至青春期間才會隨年紀而漸增,一旦成年就停止。事實上,胃潰瘍、糖尿病、高血脂、高血壓、肺癌、動脈粥樣硬化,心腦血管疾病等,都同工作壓力及飲食習慣大有關係。而「工作壓力及飲食習慣」,不僅是文法上有並列關係,而且有因果關係。工作壓力越大,便越要多吃快餐(麥當奴有一廣告:丈夫加班不能回家,妻子左等右等,終於決定跑到丈夫辦公室附近的麥當奴與夫共進一頓「溫馨」的漢堡包晚餐),越要抽煙以減壓。
資本主義在冷戰及戰後長期繁榮時期,由於國際工運的上升的壓力而作了很多改良;工時縮短了,壓力稍減了。可是自從八十年代以來一切走回頭路。
國際勞工組織說過,工作壓力是廿世紀最嚴重的健康問題之一。調查顯示有七成半美國人及六成加拿大人感到工作壓力大。如果香港有同類調查,數字一定不會比人家低。國際勞工組織又估計,美國由於工作壓力造成的疾病,帶來每年二千億美元的損失;英國的損失則達國民生產總值的一成。這還沒計算當事人及其家人所承受的身心痛苦。在香港,數以十萬計的打工族只有廿分鐘同子女或同配偶談談天。這是人際關係日益疏離的重要泉源。
科學管理即非人道管理
資本主義市場那種惡性競爭,是驅迫每個企業拼命提高勞動強度、拼命削減勞動成本的幕後動力。只有這樣做的企業才能擠垮別人而非被別人擠垮。所謂「科學管理」由是誕生(參閱附文)。近年來新的管理方式更進一步壓榨員工。廿年前通用車廠的生產線上的工人,每分鐘的「有效勞動」是45秒;但豐田車廠依靠最新的「時間與動作」研究,現在可以達到每分鐘57秒。但這種強度勞動使工人非常疲勞,越來越多人無法做到正常退休。其次,近年來的新發展是這種「科學管理」也滲入服務業。由於電子科技的進步,許多傳呼中心職員的勞動強度完全可以同汽車工人相比。
差利•卓別靈的「摩登時代」絕不過時。這種「科學管理」的不人道亦令一些企業家「良心發現」。瑞典富豪車廠曾在八十年代中建設一所人道化工廠,取消了生產線,改由工人分成小組進行生產。小組可以自己控制工作的速度,這樣就減少勞動強度。不過,五年之後「人道化」工廠就關門了。你搞人道化,但豐田不搞,你怎麼同人家競爭呢?1992年富豪宣佈結束實驗,一切回復過去。這個故事說明,不針對整個資本主義市場的改革,根本不可能成功。
全球化下的惡性競爭
現在,這種惡性競爭更有了新的發展。從前的大企業內部各分支所受到的市場競爭壓力畢竟比較間接,但現在呢,越來越多企業把市場競爭直接引人入其內部分支之間,中外如是。許多連銷店要旗下各個分店進行銷售額競賽,排頭一二名的分店的員工有獎,排末位的有罰;哪個分店在若干時間內賺得不夠的甚至有可能結業裁員。通用汽車威脅員工把工作外判,除非他們答應在各分廠之間進行競投訂單,價低者得。各分廠工人為求保住工作,只好絞盡腦汁,設計最省成本的方案,競相割價。不過到最後資方還是把工作外判;員工雙重損失:既失去工作,亦把加強勞動強度的秘密洩露給資方。
為了能更有效削減成本,就需要更嚴密地監察員工,包括侵犯員工私隱。最新的辦法是強迫員工進行基因測試以求降低成本。(參閱附文)但有甚麼東西比侵犯私隱更能員工增加壓力?
迫使員工加強勞動來「提高競爭力」是死路一條。因為在市場競爭的壓力下,一山還有一山高成為鐵律。你今天願意每分鐘幹57秒,不消多久就有別人把競爭力提高到58秒。員工的真正出路不是參與這種惡性競爭,而是相反,聯合限制直至消除這種競爭,使員工恢復為人。